晚高峰的街道拥挤不堪。
    他上班两年多了，大大小小的项目做了上百个，从来没有遇见像陈总这么“难搞”的甲方，或许真的像王哥说的，陈总似乎很享受将乙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掌控感。
    “那个陈总啊……口味还挺特别。尤其是对你这样……长得俊，气质又干净的年轻人，特别”关照”。”
    王哥虽然令人厌恶，但他在行业里待的时间更长，人脉更杂，见到的阴暗面，恐怕远比自己多。
    他的消息不像是空穴来风。
    进退两难。
    方清靠在地铁窗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推开家门，意料之中的安静。赵奕澜没回来。
    也好。方清将公文包放在玄关，径直走向自己房间，从床底下拖出出差常用的小型行李箱，开始麻利地往里面装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和必要的文件资料。
    然而，他刚刚将一件衬衫叠好放进行李箱，玄关就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方清手上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赵奕澜回来了？
    门开了。首先涌入是一阵香水味。紧接着，是女人娇嗲做作，带着醉意的高亢笑声。
    “澜哥~你家好大呀！这view也太棒了吧！”女人的声音黏腻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嗯。”赵奕澜平淡的回应。
    方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默默记了一笔，这个月，第四个了。
    没完没了！他强行压下心底骤然翻腾起来的烦躁和厌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想赶紧收拾完，避开令人作呕的场面。
    “哇！这个酒柜！里面都是好酒啊！澜哥你好有品位！”女人的惊叹声伴随着靠近的脚步声走进了客厅。
    “随便看看。”赵奕澜淡淡地说。
    方清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提起箱子，转身准备走出房间，直接去浴室洗漱，然后锁门睡觉，明早尽早离开。
    然而，他刚拉开房门，就与探头探脑朝房间里张望的女人打了个照面。
    女人显然没料到房间里有人，吓得“啊”了一声，往后缩了一步，随即瞪大了精心描画的眼睛，上上下下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方清。
    方清也看清了她的样子。很年轻，可能比他还要小几岁，妆容浓艳，睫毛刷得又长又翘，嘴唇涂着亮眼的玫红色。
    身上穿着件闪闪发光的银色吊带短裙，外面松松垮垮地披了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白色皮草，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和深深的**。
    手里还端着杯红酒。
    “你……”女人眨了眨眼，脸上很快被毫不掩饰的惊艳所取代，“你就是澜哥的室友？我的天……你也太……太好看了吧！”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方清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熏得方清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喂，”方清身后传来赵奕澜低沉的声音，“Lisa，看够了没？”
    名叫Lisa的女人这才回过神，转身朝倚在酒柜旁的赵奕澜抛了个媚眼，语气夸张：“澜哥，你怎么没跟我说你室友是个大帅哥啊！这颜值，这气质，啧啧，比好多小明星都强！藏得够深的呀！”
    赵奕澜没接她的话，只是端着酒杯，目光越过她，落在脸色冷淡的方清身上。
    他的视线在方清手中的行李箱上停留了一瞬。
    方清实在不想理会这两个无聊的人，侧身从Lisa旁边挤过去径直走向浴室。
    “哎，小哥哥，别走啊！”Lisa却来了兴趣，转身跟在他后面调笑道，“你叫什么名字？这是要出差？去哪里呀？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加个微信呗？”
    方清脚步不停，语气冰冷：“不方便。”
    “哟，还挺高冷。”Lisa也不恼，反而吃吃地笑起来，回头对赵奕澜说，“澜哥，你室友跟你不是一个风格啊，你酷酷的，他冷冷的，不过都挺带感！”
    赵奕澜依旧没说话，只是晃着杯里的酒，目光在Lisa浓艳热情的背影和方清清冷挺拔，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之间缓缓游移。
    看着两人站在一起时极其违和的对比，一种乏味感迅速弥漫开来。
    Lisa还在试图跟方清搭话，还伸手想去拉方清的胳膊：“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友……”
    “Lisa。”
    Lisa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赵奕澜放下酒杯，从西装裤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厚厚一叠钞票，也没数，直接走到Lisa面前递给她。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
    Lisa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声音拔高：“赵奕澜！你什么意思？我们才刚来！酒还没喝一口，你就让我走？”
    “意思就是，今晚就到这儿。这些够你打辆车，顺便买点你喜欢的东西。”
    “你！”Lisa的脸涨得通红，“赵奕澜！你别太过分！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
    赵奕澜往前踏了一小步，“需要我再说一遍？还是说你想让我”请”你出去？”
    Lisa被他眼中的寒意和气势慑住，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
    她猛地一把抓过那叠钞票，看也没看就塞进自己昂贵的皮草口袋里，然后狠狠瞪了赵奕澜一眼，带着不甘地狠狠剜了已经走到浴室门口的方清一眼，踩着那双细高跟，踉跄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冲向玄关，用力拉开门，又“砰”地一声巨响摔上。
    巨大的摔门声在房子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浴室里传来水流声。
    赵奕澜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杯，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没意思。
    带回来的女人没意思。这房子没意思。甚至刚才那场用钱打发人的戏码，也变得索然无味。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扇紧闭的浴室门上。
    水声停了。
    片刻后，浴室门“咔哒”一声被拉开。
    方清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深灰色家居服，头发还微微打湿，脸上挂着被热水蒸腾出的红晕。
    他没有理会站在客厅中央的赵奕澜，他看到赵奕澜就烦。
    “去哪？”赵奕澜突然开口。
    方清没有回头，“出差。”
    “去哪出差？”赵奕澜追问。
    方清停下了脚步，他手里还拿着擦头发的毛巾，“G市。”
    “去多久？”赵奕澜继续问，眉头不自觉地蹙起。G市？不远，但也不近。高铁三个小时，飞机一个多小时。
    “不知道。”
    “看项目进度。”
    不知道。看项目进度。这意味着可能几天，也可能更久。
    赵奕澜的心里突然不乐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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