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子没搭茬。
    指尖搭上哥哥腕间寸口，手微微发颤。
    他低着头，泪珠在眼里打转，不敢滚落。
    借着把脉，小声回道：“哥，兄弟日日念着你，只当是再也见不着了。咱爹咱妈保佑，你我兄弟终于……”
    “兄弟……”
    战智渊打断了他的话：“事态紧急，你我兄弟的情分，往后有的是时间叙。哥冒险来回春堂，就是跟你商量，安排你安全撤离的。”
    “冒险？撤离？”
    二子满脑门子问号。
    战智渊点了点头：“你得罪的倭狗，可都不是善茬。山满会雞八尋史那犊子已经对你动了杀念。你还是宪兵队和巡捕厅重点监视的对象。只是哥不明白，你手里攥着筱璧斋子什么把柄，让她对你这么看重？”
    二子满脸困惑地摇了摇头，忽然又想到：“刚出的事，哥咋就知道了？”
    战智渊皱了皱眉：“还不知道倭狗要冒什么坏水，就还有机会。兄弟的撤离，怕是……”
    “哥……”
    二子猛地想起陆掌柜说过的话：出了这么多的事，不是他一个人在扛。
    他急切地打断了战智渊：“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总是在兄弟要撑不住的时候，出手救下兄弟。哥，你一直跟着兄弟吗？为什么？”
    战智渊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窗外，笑了：“兄弟呀，你已经帮了我们好几次，是大功臣。就算咱俩不是亲哥儿俩，哥奉了指令，也得保护你呀……”
    “你们？”
    二子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哥，你和打下肇源城、死在布里斯坦监狱里的徐爷，是一伙儿的吗？”
    他神秘兮兮地四处看了看，悄悄伸出大拇指：“个顶个都是这个……”
    “兄弟，其实你也是”这个”。”
    战智渊也伸出大拇指：“你救济穷街坊，那是你一个人在干。为了让更多的人吃饱饭、有衣裳穿，你愿意跟哥，跟许多像哥这样的人，一块儿干吗？”
    二子连连点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兄弟没二话！”
    战智渊攥住二子的手，难掩欣喜，低声道：“兄弟，你可想妥当了。哥做的营生，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哥……”
    二子笑嘻嘻的说道：“咱哥儿俩早就是一条道儿上的了。你杀岡門直央，那是代兄弟出手，替门德尔松先生报了大仇。”
    战智渊点了点头：“兄弟和你的朋友粉碎了倭狗的《復古計畫》，为民族立下大功，好多人都说你是智勇双全的好苗子……”
    “只是……”
    二子犹豫了一下说道：“兄弟有哥哥护着，抬腿儿挠杠子了，陆掌柜的两口子咋办？”
    战智渊脸露赞许之色：“都说兄弟是仁义的”猫侠”，果然不假！陆掌柜的两口子吉人自有天相，兄弟不必惦记。”
    “哥说无妨？”
    二子望着哥哥，狡黠的眨了眨眼。
    “吱吱吱……”
    战智渊还没回答，突然，面前出现了一只硕大的耗子，吓了他一跳。正是“林记永饺子馆”保家仙，二子的忠实跟班毛老嘎
    原来，战智渊也算是毛老嘎的老朋友，一人一仙毕竟联手对付过岡門直央。
    战智渊一出现，他就喜不自禁的在百子柜上呲着大板牙来回拉磨。不时探头望一眼那兄弟俩在干什么，又强忍住好奇，缩回脑袋。
    听到二子提到“岡門直央”，毛老嘎说什么都忍不住了，跟欠儿登似的从百子柜一跃而下，跳上八仙桌，现出形来，两只小爪一拱：“大爷别来无恙，还记得小的吗？”
    战智渊听不懂毛老嘎说些什么，可他还是客客气气地起身，拱手一揖：“仙家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战某没齿难忘。”
    “哥别客气……”
    二子笑着说道：“这是兄弟的朋友毛老嘎。他说，能跟哥哥联手杀敌，是他的福气。”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看。
    果然，白慈姑、黄树澜、胡友礼都站在他身后，一个个含笑望着毛老嘎。
    白慈姑两只手拢在袖中，身子微微团着，袖口里探出几根细细的白刺，在阳光下闪了一闪，又缩了回去。黄树澜尾巴一甩一甩的，胡友礼趴在柜台上，狐狸眼半眯着，嘴角挂着笑。
    “二子……”
    战智渊正想再跟毛老嘎客气几句，门外忽然传来丫蛋儿她娘急切的喊声。
    “坏了……”
    毛老嘎吃了一惊：“二爷的老丈人、老丈母娘来了，准出事了！这可咋整？”
    战智渊在二子的示意下，迅速躲进后屋。
    棉门帘子一撩，“林记永饺子馆”掌柜的林老蔫儿两口子闯了进来。
    “贤婿呀，出大事儿了！”
    林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丫蛋儿……丫蛋儿让几个倭狗绑走了！还留下话，说……说让你天黑前儿去圈儿河乱葬岗子，一个人去……贤婿，这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