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道兄说的是。”
    黄树澜笑道：“呵呵……老嘎你想过没有，这个小黑屋关不住咱们，也关不住二爷。可咱们今儿个保着二爷出去了，明儿个倭狗就会抄了回春堂，把陆掌柜的两口子抓走。这就叫”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不是陷二爷于不义嘛！”
    “黄老哥不厚道！你把小的看成啥了？”
    毛老嘎急忙否认，大板牙咬着小爪说道：“小的管咋的也算个有堂口的仙，这点门道哪能不懂？小的只是一说，免得二爷闷得慌。”
    “喵了个咪的……”
    二子捧着肚子笑道：“老嘎也学会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了。难得……”
    “来了！该来的总会来！”
    老猫忽然打断他的笑，抽了抽鼻子：“不过……爷怎么闻着不是那个味儿？我说胡老弟，你感觉到什么了？”
    “回爷的话……”
    胡友礼趴在窗台上，火红的尾巴围着身子绕了一圈，耳朵尖朝前立着，一双狐狸眼半眯着，盯着窗外那辆越来越近的铁道摩托：“你们瞅那铁道摩托，怕就是冲二爷来的。友礼只是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黄树澜蹿上窗台。他后腿立着，前爪搭在窗框上，细长身子抻得笔直，伸着脖子往外瞅了一眼，尾巴尖在身后一甩一甩的，乐了：“呵呵……熟人！铁道摩托上坐的是熟人！”
    “何止熟，已经是老朋友了！”
    一道缥缈诡异的声音忽远忽近，似从虚空渗来，细细尖尖，像一根针，扎进二子和三仙的耳朵里。
    毛老嘎“吱”地叫了一声，缩着脖子捂住耳朵。
    二子心头猛地一跳，胸口发闷。黄树澜尾巴一僵，胡友礼耳朵往后一贴，两个仙家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呲哈……破！”
    一道灵力自二子印堂穴射出，与那缥缈诡异的声音“锃”地一撞。
    那声音碎了一瞬，可转眼又聚拢起来，变了调子。像李香兰唱的那首《夜来香》，黏糊糊的，软塌塌的，一层薄雾似的裹上来，听着让人心神俱醉。
    二子像换了个人。
    他起身，倒背着双手，踩着猫步，一步一步走到门前。门锁自己滑落，留置场的房门无风自开。
    二子身带玄光，道气萦身。他开口了，声音还是他的，可那腔调、那气度，分明是另一个人。
    “黄三姑……”
    他站在门口，寒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你这”言霊之術”，并非滨江道仙家所有，过于邪魅，近乎于妖。你以邪法伤我仙友，当真要自绝于灵虚洞圆通菩萨吗？”
    “嘿嘿嘿……”
    黄三姑又是一阵怪笑：“居然能分辨出”摄魂大法”和”言霊之術”的细微差别，奴家又多佩服了你几分。称你本名”乌云啸”乌老怪那是大为不敬了，还是称”老猫”吧。”
    它怪笑不绝，再度催动“言霊之術”。可层层音浪卷上前，却始终冲不破老猫“清神咒”凝出来的那层罡气。
    二子淡淡一笑：“”乌云啸”是空，”老猫”也是空。敬与不敬，都是虚名。”
    “哎呀妈呀……”
    黄三姑笑得花枝乱颤，就像个小姑娘：“乌老怪修行了两千年，怎么一开口就是极乐寺老和尚的口头禅？”
    二子一声轻笑：“教虽分三，道乃归一。善者便可取法，何必拘于佛道之名？取他家之长，补自家之短，方是修道之心。”
    黄三姑面色一敛。
    “哦？乌老怪倒是心胸开阔。”
    她收了笑，细三角眼眯成两道细缝：“奴家习得”八重菊紘一”大法，那也是兼容并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邪魅？你这叫”责人以道，恕己以俗”。”
    二子的琥珀金睛盯着黄三姑，语气不重，却字字敲在它脑门上：“采人之长，是拿来修正自身心性。你取异域术法，却是用来惑神夺魄、加害旁人。法本无正邪，正邪只在起心动念。取善以修身，这叫兼容；借术以害命，那叫徇私逞凶，岂可一概而论？”
    黄三姑一声冷哼，二子嘴快，没给它开口机会：“倭狗占我滨江道，杀我百姓，掠我资财，断我龙脉。你本是滨江道仙家，吃的这方水土香火，受的这方百姓供奉。你不思保家安民，反倒去习邪法，替倭狗当帮凶。”
    他顿了顿，盯着黄三姑的眼睛：“仙律在上，天道昭昭。你助纣为虐，来日仙律削你仙籍、天道灭你形神的时候，别怪爷没提醒你。”
    黄三姑不怒反笑，笑得花枝乱颤：“都说回春堂小伙计二子伶牙俐齿，今日一见，胜似闻名。奴家好稀罕。”
    它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又软又腻，像抹了蜜的刀：“待收了那老猫，你就做奴家的善财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