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催了两句，陆掌柜的讲了起来：“我梦见在山中采药，忽然见到山涧旁祥云笼罩，定睛看去，原来是两位狐仙品茗论道……”
    “嗯……”
    老板娘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筷子：“梦到神仙，那是吉兆。狐仙嘛，最灵。能通阴阳，能辨善恶。你梦见狐仙品茗论道，说明你心里存着善念，神仙都愿意亲近你。”
    她瞥了二子一眼，又补了一句：“再说了，狐仙最护短。你要是心里想着护谁，狐仙准帮你。”
    陆掌柜的笑了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是这个理。只不过狐仙的话却让为夫的领悟了一个道理……”
    “啥道理？”
    “喵……”
    二子脑瓜仁里的老猫抿了抿耳朵：“这两口子是唱二人转呢，傻小子，他们这番话怕是用心良苦，说给你听的。”
    二子心中“嗯”了一声，忽然嘀咕了一句：“爷会说成语了……”
    “这话……还有一层意思。”
    老猫舔了舔爪子，慢悠悠说道：“胡老弟托梦给他，告诉他老嘎火烧出张所，破了倭狗”断龙脉”的局。是告诉你，他知道了。”
    二子忽然感觉到有点好玩儿。
    他和自己的掌柜的遇到药铺里的事情自不必说，可一旦是给倭狗添堵，就互相之间打哑谜，偏偏又都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思，照做不误。
    “别打岔！听听你家掌柜的还悟到了什么道理。”
    老猫打断了二子的胡思乱想。
    “那位身穿白衣的狐仙先讲了一个《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接着又讲了一个《孙膑装疯》的故事。另一位身穿蓝衣的狐仙连连点头说，古之先贤为成就大事，如此忍辱负重，确实值得我辈效仿……”
    老板娘夹芥菜疙瘩丝的筷子停住了：“这两位狐仙怕是专门等着点化掌柜的吧？掌柜的悟到了什么道理？”
    “用药讲个辨证。”
    陆掌柜的搁下粥碗，慢慢说道：“同一味药，有人吃了救命，有人吃了要命。症有表里，药有君臣。有时候，非用猛药、甚至毒药，才治得了沉疴。”
    老板娘夹夹起了芥菜疙瘩丝，接了话：“掌柜的说的是，就说二牤子他娘，人家光看见她病好了，直夸掌柜的神。能有谁瞧见了掌柜的熬了费了多少心思、搭了多少药？末了，还落一身闲话……”
    “傻小子，这是说你了。”
    二子脑瓜仁里的老猫说道：“这话颇得道家三昧。做人也是一个理。想要做成大事，就得敢常人所不敢、忍常人所不能忍，还得分旁人担不起的骂名。”
    “爷是说……”
    二子略有所悟，肚子里说道：“旁人误会你、唾骂你，你半句都辩解不得。就好比那剂猛药，苦口、伤身，可真要治病，就得咽下去。”
    他略一沉吟：“性命可以豁出去，心里那份大义，绝不能丢。”
    “孺子可教！”
    老猫的尾巴扫了扫：“眼下街坊嚼舌根，骂你给倭狗办事。这点委屈，就是你眼下要咽的那碗药。”
    “爷又蹦出一句成语。”
    二子说到这里，左手端起粥碗，旋转半圈，顺着碗沿“吸溜”喝了一口。这是山东人喝热粥的老法子，转着碗喝，烫不着嘴。
    陆掌柜的见了，知他心结已解，对老板娘使了个眼色。
    老板娘对二子笑了笑，说道：“别忘了下晌咱们一家三口去”林记永饺子馆”，你未来的老丈人听说你得了官差，觉得体面，要摆一桌。上车饺子，下车面……”
    “不是岳父大人吗？怎么又成了老丈人？喵了个咪的，还俩名……”
    二子伸出舌头舔干净粥碗，抹了抹嘴，笑道：“婶子，二子记着呢。不过……”
    “又咋的了？”
    老板娘以为二子要变卦，筷子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颗钉，你个臭小子可不行变卦！”
    “是呀……”
    陆掌柜的端着粥碗，对二子笑道：“你未来的岳父给你饯行，是把你当亲儿子看。你要是半道挠杠子，那不是扫了他的脸吗？”
    “不是……”
    二子忍着笑摇了摇头：“二子不是这个意思。我听说有个老规矩，就是一旦定了亲，男女双方在拜堂之前不能见面。以免瓜田李下之嫌……”
    听了二子的话，老板娘嘴里的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陆掌柜的笑道：“没想到你人不大，规矩不小。叔知道你是个有底线的好孩子，只要你和丫蛋儿不越线，人嘴两层皮，随他说去吧。”
    “嗯呐……”
    二子放下空碗，笑着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