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回老耗子精认识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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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1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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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子回到回春堂的时候,已经后晌了。
从出张所出来,他望着喇嘛台发了半天呆。冷风灌了一脖子,才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顺下去。
摩电上没几个人,他缩在角落里,谁也没看。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岡門直央办公室隔壁那扇虚掩的门,满屋子的图和纸,还有那几截土黄色的圆棒子。
他换上了原来的棉袍和棉靰鞡,坐在柜台后面,仔细品着陆掌柜的话。
“傻小子……”
老猫在他脑瓜仁里开了口:“想啥呢?”
“想那间屋子里的东西……”
二子低声说道:“陆掌柜的说,那些图纸,那些圆棒子。岡門直央找龙脉,靠的就是那些东西。”
“嗯……”
“要是那些东西没了呢?”
老猫半天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尾巴扫了扫:“你这话,陆掌柜的好像也说过。”
“他说的是”有些东西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比枪炮还厉害”。”
“这些东西在倭狗手里怎么才能没用了,他没说。”
二子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会包膏药、会正骨、会打架。可怎么让那些东西没用了,他不知道。
门帘子一掀,黄树澜从后屋钻了出来。他后腿立着,前爪抱在胸前,细三角眼扫了一圈屋里:“商量事,也不叫树澜?”
他身后,胡友礼贴着墙根溜进来,火红的尾巴收得短短的,跳上柜台蹲着。毛老嘎从二子袖口里探出脑袋,绿豆眼骨碌碌转了一圈,鼻子抽了两下。
“说啥呢?说啥呢?”
二子看了他们一眼,说出了心里的难处。
黄树澜听完,尾巴尖轻轻一颤,顿时没了磕儿。胡友礼歪了歪脑袋,狐眼微微眯起,也没有开口。
“吱……”
毛老嘎忽然叫了一声,小爪子在二子胳膊上一拍:“这有啥难的?”
他后腿一蹬,从袖口里蹿出来,跳到柜台上,绿豆眼直放光:“二爷,你忘了”鬼难拿”的大烟馆是咋烧的?一把火,了账!咱们这回照方抓药,再来一回!”
二子还没接话,老猫先哼了一声:“你那回烧大烟馆,差点把自己尾巴燎了。”
“那不是没燎着嘛……”
毛老嘎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些,可马上又支棱起来:“那回是小的亲手点的火,小的老马认识道。”
“老马认识道?”
黄树澜瞥了他一眼:“你那叫”老耗子精认识道”。”
“商量正事要紧!”
胡友礼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今儿个三更西南风大作,放一把火,最省事。可这一次和火烧大烟馆略有不同……”
“那有啥不同?”
毛老嘎呲了呲大板牙:“不都是放火嘛。”
“老嘎别捣乱!”
二子已经感觉到胡友礼要说什么了:“让胡老哥说完。”
“谢二爷!”
胡友礼向二子拱了拱手,接着说道:“二爷今儿个刚在出张所露了脸,当夜就走火了,难免不让倭狗怀疑。咱们可不能把二爷装进去……”
“胡道兄深谋远虑,树澜佩服!”
黄树澜捋了捋胡子,笑**地说道:“岡門直央隔壁那个烟不离嘴的什么”龙夫”,树澜见过,叫龙夫武耕田,家就住在新江泉澡堂子斜对过。咱们这么办……”
说到这儿,他缓缓道出“火烧出张所”的计策。
夜深了。
喇嘛台的洋葱头穹顶戳在黑沉沉的天上,像个戴帽子的鬼。风从穹顶缝里钻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里头哭。
二子回头看了一眼喇嘛台,身形一闪,贴着墙根躲到了出张所小楼后面一处“老毛子”木刻楞院外。
“喵呜……呜噜噜……”
他刚在一堆劈柴下蹲好,等胡友礼回来,头顶就传来一声猫叫。
是狸花子。
这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尾音上扬的轻唤。前半声是蹭他裤腿时的撒娇调子,后半声的呜噜却沉了下去,带着胸腔的震动,是在喊他“快躲好”!
二子抬头一瞅,劈柴堆顶上蹲着个黑影,正是狸花子。它蹲在那儿,尾巴尖晃来晃去,见二子抬头,又压低了嗓子叫了一声:“嗷呜……嘶……”
这一声叫有点急,带着尖锐的气音,像猫发现老鼠时的奓毛预警,尾音里裹着冰碴子似的着急。
二子听懂了:巡逻的倭狗宪兵过来了,别出声!
他赶紧缩身躲进劈柴后面。
刚把脑袋埋进棉袄领子,倭狗宪兵“咵、咵、咵”的皮靴声就停在了巷口。一个倭狗咕哝了一句,一道雪亮的电棒光扫过劈柴堆的缝隙,差点落在二子的棉靰鞡上。
“呜嗷……嘶哈……”
关键时刻,狸花子忽然发出一声低吼,胸腔共鸣,沉得把劈柴堆上的雪沫子震得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