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回各揣心腹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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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子急睁“琥珀金睛”一瞧,果然,窗台前立着三个半透明的虚影。黄树澜和胡友礼把一个面生的黄皮子夹在中间。
面生的黄皮子比黄树澜瘦小一圈,毛色深些,灰黄里泛着一层黑尖。
胡友礼蹲在窗台角上,火红的尾巴优雅地绕在身侧,狐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耳朵尖尖地立着,隔一会儿就朝两边转一下,听着两个黄皮子的动静,也听着雅间里的动静。
他什么话也不说,可那双斜长的狐狸眼,始终没离开那个面生的黄皮子。
趁着“鬼难拿”和岡門直央、“白脸狼”说话,二子凝神细听两只黄皮子说些什么。
“风子老弟,咱们好歹都是黄堂一脉,老哥哥还能骗你吗?”
黄树澜像跟老朋友唠嗑似的说道:“你没瞅见,眼目前儿咱们两家主人好得跟亲哥儿俩似的,能有什么事?”
“树澜哥哥……”
黄风子陪着笑脸,声音细声细气的,可尾巴夹得更紧了。
他前爪在地上不安地倒换了两下,胡须微微朝前探了探,又缩回去:“兄弟不是信不过你。只是香火契约在,兄弟不敢大意。我家主人那边,兄弟得有个交代。”
他说完,耳朵往后贴了贴,身子又往墙角缩了半寸,尾巴尖却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一下,像是心里有事,压不住。
黄树澜“嘿嘿”一笑,尾巴不扫窗台了,慢慢竖了起来,尾尖微微朝前勾着,像在打量一只耗子。
“来了……”
一声吆喝打断了二子的偷听,门外传来伙计轻缓的脚步声。两名伙计一前一后,端着大号白瓷圆盘掀帘而入。
“冷师傅亲手配的冷拼……”
就在圆盘往桌上落的一瞬间,毛老嘎从二子衣襟里探出小爪,快如闪电,抓起一片切得薄得透光的熏猪耳朵,“嗖”地缩了回去。
这一下太快了。
“鬼难拿”正跟岡門直央说话,“白脸狼”在叠自己的帕子,伙计眼睛盯着桌面,谁都没瞧见。
只有二子感觉到了怀里那一阵轻微的窸窣,低头一看,毛老嘎正鼓着腮帮子,嚼得胡须直颤。
“各位爷慢用……”
伙计微笑着放下圆盘,退到一旁。
不愧是冷师傅的冷大件。
酱牛腱码得齐整,熏耳片卷成小卷,卤口条切成薄片,皮冻透亮得像琥珀,炝蜇头蜷着脆生生的边,糟鸡片泛着淡淡的酒香。黄瓜与玉兰片雕成小花,碧绿配着嫩白,围在盘边。一碟三合油蘸汁摆在盘侧,油亮亮的,汪着一层香。
伙计又摆上一把锃亮锡酒壶。
“鬼难拿”笑道:“这是新世界藏的十年绍兴花雕,特意嘱咐烫得滚热的。”
当伙计把一只细瓷小酒壶放到岡門直央面前时,“鬼难拿”又补了一句:“这一壶大关清酒,特意给岡門先生预备的。”
毛老嘎闻到花雕的味,在二子怀里鼻子一抽,小身子扭来扭去,两只前爪扒着二子的衣襟边,绿豆眼直勾勾盯着那把锡酒壶,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二子心里暗忖:“鬼难拿”这老犊子倒是费心,两头人的口味全照顾到了。
岡門直央闻到清酒的香气,神色稍缓,微微颔首。
就在鹅二弯腰给岡門直央斟酒的那一瞬,毛老嘎从二子怀里弹了出来。
他四爪在二子肩头一蹬,身子凌空一蹿,掠过桌面,小爪一弹,一缕灰色浅影悄无声息地落入岡門直央的酒盅里。
这点小伎俩,瞒得过桌上几个凡人,却瞒不过黄风子。
黄风子身形一晃,四爪一压,就要蹿过来。
可它刚一动,后脖颈子就是一紧。
胡友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它身后,前爪一探,抓住它的后颈皮,硬生生薅了回来。
黄风子四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扭头一看,毛老嘎正蹲在二子肩头,冲他呲着两颗大板牙,做了个鬼脸。一转身,又钻回二子怀中,跟没事人一样。
黄风子被胡友礼按在窗台上,气得胡须直抖。二子听到它怒道:“胡友礼,那死耗子给岡門先生下药,你咋不管?”
“还岡門先生……”
胡友礼眯着狐狸眼,不紧不慢地说道:“叫得可真亲!他是你爹呀?”
黄风子自从和胡友礼盘道“文盘”之后,对他已生三分惧意。今儿个这狐狸精有帮手,尤其是那位见首不见尾的猫仙一直没言语,他只能把怒气吞回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