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回老犊子验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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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子脑瓜仁里的老猫立刻感知到了他的情绪。
一股极轻极柔的暖意从二子脑瓜仁里漫上来,像有两只无形的肉垫,轻轻按在了他耳后的翳风穴上。
老猫的声音极轻柔,却字字清楚,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傻小子,沉住气。摸摸毛,气不着!”
二子心头巨震的一瞬,他身后暗处两道仙家气息截然不同。
胡友礼只是狐眼微眯,气息收敛,只存纯粹的戒备与冷察,见旧敌现身,不过是多添一桩凶险,无牵无挂。
唯有黄树澜,身形几不可查地一僵。
旁人不知,唯有他心中清楚:“鬼难拿”苟锡九,正是供奉、拿捏他多年,拘着他香火命格的旧主。
昔日他受人家香火、拜人家神龛、守人家宅门,低眉顺眼,听凭“鬼难拿”呼来喝去。后来看透此人奸邪歹毒、为祸一方,才决然断香出走,叛了旧主,跟随二子专做救国安民的大事,自此再不回头。
可香火债、主仆名分,不是断了就能抹干净的。
此刻猝然重逢旧主,黄树澜一身黄毛险些倒竖,脊梁骨隐隐发寒。那是刻在精骨里的本能忌惮,是当年长年跪拜、俯首听令留下的旧烙印。
他的细三角眼死死盯着“鬼难拿”,眼底没有胡友礼的淡然,只有羞恼、忌惮、屈辱、恨意交织。
半生修行,最不愿见的人,偏偏在这荒原死地、强敌环伺之处,撞了个正着。
黄树澜喉间压着一丝极细的兽鸣,阴气在周身隐隐翻涌,却又被那层旧日主仆枷锁死死压住,进退两难。
而毛老嘎长须一颤,下意识往后缩,躲向胡友礼身侧,探头偷瞧“鬼难拿”。
“战桑……”
早市一男的声音把二子从愤怒中拽了回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安达县公署实业科长苟锡九苟先生……”
“这个老犊子不是进笆篱子了吗,怎么跑出来了?”
二子心里翻了个个儿,脸上却纹丝不乱:“怎么摇身一变,老母鸡变鸭,成了什么安达县公署实业科长?”
他望着笑**的“鬼难拿”,嘴角一咧,堆出满脸的热络:“哎呀妈呀……这不是苟家大院苟大善人吗?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您老人家了!呵呵……”
说罢,拱手一揖,腰弯得恰到好处。
“这位小哥认识老夫?”
“鬼难拿”脸上挂着疑惑,可是眼睛就像“二哈”,露出两道凶光。
二子心里明白,这老犊子跟自己仇深似海,虽不认识自己这张脸,但是名字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心中暗骂:“这个老犊子真能装犊子。明明知道老子是谁,却揣着明白装糊涂。”
二子一把拉住他的手,一个劲儿地摇,嘴里“喵了个咪的”翻来覆去:“小的回春堂的伙计二子呀,咱们可是贼拉近便的街坊,出了傅家甸,就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他摇得那个亲热劲儿,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大爷。
“哎呀妈呀……”
“鬼难拿”脸上又恢复了标志性的笑容:“原来是老邻居。老夫糊涂了,大车上拉着这么好的药,送药的自然是回春堂少掌柜的。”
二子脑瓜仁里的老猫冷哼了一声:“这老杂毛,嘴上夸你,眼睛里可没半点笑意。”
黄树澜站在二子后面的暗影里,始终没动。
他细三角眼眯成两道极窄的缝,透出一丝只有二子才能察觉的寒光,越过二子的肩膀,死死钉在“鬼难拿”脸上。
“战桑……”
早市一男见二子和“鬼难拿”这么亲热,满脸疑惑:“你们的,认识?”
“回找死长官的话……”
二子冲“鬼难拿”拱了拱手,对早市一男说道:“这位苟大善人家财万贯,跺一跺脚,滨江道整个浪儿都晃悠。二爷认识他,他不认识二爷。”
“哦……”
“鬼难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们的认识,事情的好办。苟桑,滨铁北满矿业所契约缔结,苦力征集、供粮、亡者遗体处理、发抚恤,他的,统统负责。”
“还管亡者遗体处理、发抚恤?”
二子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段旧事像沉渣似的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当年修建东江桥,“鬼难拿”是包工头。为了鲸吞抚恤金,他灭绝人性的叫人拔了水下沉箱的排水管。
几十名劳工被困在箱底,江水灌进去,连声喊都来不及,活活闷死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