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呀……”
    二子急忙迎上前去，拱手笑道：“原来是刘掌柜的，这么早，您吃了吗？”
    “吃了吃了！”
    刘劭燚笑着提起手中的鱼：“打鱼的夜儿个凿冰窟窿打了一条鳌花。知道你爱吃鱼，这不给你送来了，尝尝鲜。也算谢你给我送的稳心的药，我吃了挺见效。”
    “刘掌柜的您客气了，给您送药是小的本分！谢刘掌柜的赐鱼……”
    二子急忙作了个揖，伸手接过鱼。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鳌花，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什么，抬起头时脸上的笑没变：“这鱼得有五六斤吧？怕是比小的岁数还大。刘掌柜的这份情分，大了去了。”
    刘劭燚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眼睛往下弯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放心的东西：“陆掌柜的在吗？我这心还有点突突，想请他给把把脉。”
    “在在在！”
    二子侧身一让：“刘掌柜的楼上请！”
    他躬身把刘劭燚送上楼之后，又把手中的鳌花送到厨房。脑瓜仁里的老猫笑了笑说道：“这刘掌柜的倒是不落过儿……”
    “你说啥？”
    二子停住了脚步。
    “呵呵……”
    黄树澜凑了过来，笑道：“仙兄是说胡道兄”递刀子”计策已经成了一半。刘掌柜的接了刀子，带了鳌花这么稀罕的一条鱼来谢二爷。”
    “嘘……”
    躲在楼梯底下的胡友礼比出噤声的手势，抬手朝楼上指了指。
    楼上，传来刘劭燚和陆掌柜一来一回的寒暄声。
    静默少许，陆掌柜的声音缓缓落下：“刘掌柜的脉象，寸脉依旧浮促，心气尚未平复。乃是连日思虑过甚、劳心耗神所致。”
    二子仰头听着，陆掌柜的慢条斯理的医理说辞继续飘来：“心神依旧不敛，故而心中仍觉突突跳动，夜寐难安。”
    “可不咋的。”
    刘劭燚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倦怠：“夜里就是睡不安生。”
    “并非脏腑生出实病，实是忧思郁结久久扰了心神。”
    陆掌柜又道：“刘掌柜的切忌再多思劳神，少动肝火。我再为你调两剂宁心安神汤药，还需静心调养才是。”
    话音落下，楼上二人就转了话头，唠起傅家甸的市井逸闻、坊间趣事。
    二子心下暗自诧异：难不成，二位就是这般商量要紧事？
    “二爷……”
    毛老嘎瞧出二子心里的疑惑，拍着胸脯自告奋勇：“待小的上楼去探个究竟。”
    “你？还是歇歇吧。”
    黄树澜撇了撇嘴，半是打趣的说道：“不要钱的饺子可劲儿造，肚子吃得圆滚滚的。真要是上楼，万一脚下打滑摔上一跤，反倒惊扰了两位掌柜的密谈大事。嘿嘿……还是树澜上去一探究竟妥当些。”
    “黄老哥糟践仙不打草稿……”
    毛老嘎回了一句，偷望着二子。
    “嗯……”
    二子脑瓜仁里的老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确是黄老弟上楼去更为合适。”
    也不知过了多久，楼上终于有了动静。
    陆掌柜的把刘劭燚送下楼来，两人走到柜台前面，陆掌柜把药方搁在柜台上：“按方子抓，三剂。”
    二子应了一声，拿着药方走到百子柜前。他手里去抓药，耳朵却支棱着，等着听这二位再说点什么。
    可两人说的还是家长里短，谁家屋顶的雪压塌了鸡窝，老胡头家的豆腐脑今天多搁了一勺卤。
    二子捏着戥子的手没停，心里却塌了半截，一丝细碎的失落从耳根蔓延到指尖。
    刘劭燚拱手出了门，二子陪着陆掌柜站在门口目送了一程，这才转身回来。
    陆掌柜的停了一步，含笑拍了拍二子的肩头：“这些日子家里家外的事，你打理得妥帖，我和你婶子都看在眼里。今儿个我们已经托好了媒人，待会儿上街去置办些聘礼。林家那边，该下聘了。”
    “掌柜的……您这是……”
    二子怔了一怔，慌忙躬身施礼。声音顿在那里，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发紧，嗓子里像糊了一层浆糊。
    他躬着身，停了好一会儿才直起来，眼眶边上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红色，嘴里只说出了一句：“二子没了爹娘，指定把二老当成亲爹娘，尽人子之孝。”
    老板娘穿得利利索索的出来了。
    陆掌柜的没再多说，抬手替二子整了整领口，那只手在他肩上按了按，转身挑开棉门帘子出去了。
    门帘子落下来，晃了两晃，外面的风跟着挤进来一股，凉嗖嗖的。
    二子站在那里，鼻子酸酸的。
    “二爷……”
    黄树澜在他背后唤他一声，愁眉苦脸的说道：“这二位仙机难测……”
    “怎么了？”
    二子转过身来。
    黄树澜说道：“这二位掌柜的嘴里唠嗑儿，手里这样……”
    说着，他把化成人手的右爪按在柜台上，食指有节奏的按动。
    “这……这是什么？”
    不只是二子和胡友礼，就是二子脑瓜仁里的老猫也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