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九回狐仙戏妖鼓(上)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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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的回春堂静得像一口深井。
    油灯挑得暗,火苗缩成黄豆大的一粒,忽明忽暗的照着百子柜上密密匝匝的小抽屉,显得有些清冷。
    二子趴在柜台上翻《本草备要》,纸页哗啦响一声翻一页。
    黄树澜在角落里打坐,眉心那缕黄气垂着,一动不动。
    胡友礼坐在仙龛旁,捻一缕檀香烟气绕指玩,绕一圈散一圈,不紧不慢的。
    二仙一人各不相扰,倒也消停。
    忽然,胡友礼捻烟的手顿住了。
    二子听见身后“腾”的一声轻响,回头一瞅,胡友礼已然站起身,虚幻爪尖死死抠住仙龛木沿,指印浅浅陷进木头。
    狐脸一阵青白交叠,牙关咬得“咯咯”响,抬手不住抓挠太阳穴,又扯耳尖、揉颈窝,浑身灵息焦躁翻涌。
    那模样,比毛老嘎一口吞了整碗的芥末还难受。
    “这是咋的了?”
    二子合上书站起身。
    胡友礼一时答不上话,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清雅的狐麝烟气乱成一团。
    打坐的黄树澜缓缓掀开眼皮,眉心一圈淡黄灵气缓缓荡开,轻声道出原委:“远处苟家大院传来”搬杆子的(跳大神的)”勾仙鼓声,鼓声牵动着胡道兄的香火残契。”
    “断是早已断干净了,可十多年相伴,灵根里还留着一丝旧缘痕迹。好比一封烧透的信,纸面字迹散尽,余下灰烬依旧烫手。”
    胡友礼长长喘出一口浊气,苦笑一声:“这勾仙鼓不图拘我真身,专揪着那点残痕撕扯,拘不走我分毫,却叫我浑身灵骨刺痛,不得安生。”
    二子眉头拧紧:“又是”鬼难拿”苟锡九?”
    “前香主懂什么扰灵的邪门道。”
    胡友礼搓着牙花子,眼底满是不屑:“还不是靠着”张半仙”给他看事。可”张半仙”年前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黄树澜蹙眉说道:“听这鼓点声,倒像是江北的”魏大嘞嘞”在”搬杆子”。”鬼难拿”怎么把他弄来了。”
    远处又一阵沉闷鼓声传来,隔着条条傅家甸大街小巷,像破陶缸被人反复捶打。鼓声入耳的刹那,胡友礼整具灵躯猛地一颤,尖尖狐耳抖个不停。
    “胡道兄……”
    黄树澜缓缓起身,周身淡黄灵气安稳周遭躁动的烟气,语气沉静:“鼓声扰你,根源指定冲着二爷与林家。对方掐住了软肋,此番不能不去一趟,把旧缘了结干净。”
    胡友礼定了定翻涌的心绪,望向二子,唇角浮起一抹淡笑:“二爷大放宽心地等着,友礼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龛前檀香尽数消散,胡友礼虚影凭空褪去。
    夜色笼罩的苟家大院后宅,此刻倒显得热闹。
    院中搭起三层法坛,台面铺满褪色黄布幔,案上堆满祭祀牲头、陈年铜钱、半燃的黄符层层叠叠。
    火盆里柏树枝燃着滚滚黑烟,刺鼻焦味飘满整座院落。
    法坛正中盘腿坐着个精瘦汉子,面皮蜡黄,颧骨高凸,额上涂抹红黑交错的巫纹,活似打翻了调色盘,正是江北神汉“魏大嘞嘞”。
    他左手托巴掌大的兽皮神鼓,右手攥牛骨鼓槌,嘴里呜噜呜噜念诵请仙咒文,鼓声“咚咚”起落,时急时缓,杂乱无章,听着像癞蛤蟆困在破水缸里蹦跶。
    “鬼难拿”裹着厚棉袍,端坐正厅门槛内。八十块袁大头打了水漂,他心里简直快憋屈死了。
    “张半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幸好“白脸狼”给他推荐了“魏大嘞嘞”,不然的话,他算计林老蔫儿的妙计可就毁了一半。
    “魏大嘞嘞”一轮鼓敲罢,心里就凉了半截。
    苟家大院死气沉沉,只剩一缕将散的薄狐气,分明保家仙早走了。可今夜银钱还没落袋,他索性装傻,卖力敲下去。
    可鼓敲到第三十七遍,法坛上空依旧空荡荡,连那一缕稀薄狐息都快要散尽。
    “魏大嘞嘞”额头上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先前心中的侥幸彻底碎了,嘴里念诵的请仙咒文屡屡卡顿。
    他心中焦躁,将鼓槌高高扬起,狠狠朝着鼓面砸落。
    “嗖……”
    牛骨鼓槌凭空脱手,径直飞出去,重重砸在供桌一碗炖鸡头上。瓷碗晃了晃,鸡头顺着碗沿滚落,在青石板地上咕噜噜转了三圈才停下。
    “鬼难拿”一口热茶含在嘴里,险些当场喷出来
    魏大嘞嘞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右手,又望向满地乱滚的鸡头,慌忙弯腰捡拾鼓槌。
    他刚蹲下身子,法坛三根红烛毫无征兆一齐熄灭,周遭连一丝微风都没有,烛火像是被无形之手齐齐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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