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巡捕厅那窝耗子，由大管家灰碾子领着，排着队，举着“膏药旗”，把倭狗副厅长原田莞尔摆在办公室臭嘚瑟的古玩瓷器，一件一件往地板上送，“噼里啪啦”的，委实惊人。
    “白七哥”周毅普的家离着巡捕厅很近，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的一个电话，他第一个赶到了厅里。
    夏世仁惊魂未定，紧跟在周毅普身边，报告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并断言：肯定是庶务科科长谭大肚子惹的祸！他当初弄一只短尾猫去抓耗子，得罪了饭堂的那窝耗子。这帮耗子精，一定是趁着过年人少，报仇来了！
    周毅普看完现场，心中已经笃定是回春堂小伙计二子干的了。心中暗自埋怨：这惹祸精，大过年的不在家消停待着，跑巡捕厅来折腾啥？嘿嘿，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他一转脸，抹耷了夏世仁一眼。那眼神不重，却让夏世仁后脊梁一凉：“我说老夏，你真想吓死人呀？照你这么说，咱们这行要是整天惦记着怕鬼怕神，就没法干了！”
    夏世仁讪讪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哎呀妈呀……周队长呀！”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给夏世仁解了围。
    来的正是那个被二子在茅房里甩掉的“跟屁虫”。大名“斯德苑”，滨江警校毕业，刚在“白脸狼”蔡寅卿手下混上警尉补。
    只见他满身狼狈，点头哈腰地往自己跟前凑。周毅普眉头一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捂上鼻子：“斯德苑？你这是……搁哪儿蹭了一身？”
    夏世仁一见是他，登时来劲儿了，噌地跳出四五步远，捏着鼻子大笑：“哎呦我天！老斯，人家大过年吃大鱼大肉，你咋吃上屎了？这味儿……嚯！比茅房还冲！”
    见斯德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接着戏谑道：“你们股长这前儿，怕是正搂着”小桃红”腻歪呢。呵呵……那可是香喷喷的……”
    斯德苑狠狠剜了他一眼，又赶紧对着周毅普哈腰：“周队长，您别听老夏胡嘞嘞。是这么回事，我们蔡股长差我去正阳三道街蹲坑。谁知……谁知道茅房地滑，一不留神就出溜进去了……”
    他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自己也觉得丢人。
    在正阳三道街蹲坑？
    周毅普心里却“咯噔”一下：既然监视二子，怎么这么急着跑回来？难道……真的是二子来巡捕厅作妖？
    他脸上不动声色，反倒和和气气地拍了拍斯德苑肩膀：“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谁还没个倒霉的时候。你们蔡股长今儿个怕是得等一会儿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往斯德苑手里一拍：“拿着。新江泉新上了一套芬兰浴，正经木头房，铁炉子烧焦炭，蒸着得劲儿。赶紧去洗洗，好好蒸一蒸，把这一身味儿去了。不然回头熏着你们蔡股长，你这警尉补还想不想干了？”
    斯德苑捧着那沓票子，眼珠子都直了。
    芬兰浴？那可不是小钱儿！他愣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夏世仁在旁边乐了，拿胳膊肘直杵他：“还杵着干啥？七哥心疼弟兄，你倒是麻溜儿谢谢呀！再犯兔子愣，票子我可抢了！”
    斯德苑捧着那沓票子，乐得嘴都合不拢，连声道谢，一溜烟儿就奔新江泉去了。
    新江泉掌柜的见是巡捕厅刑事科的人，登时一个激灵站起来，脸上的笑堆得跟包子褶似的：“哎呦喂！斯警官！大年初一您怎么来了？快请快请！”
    斯德苑把票子往柜台上一拍，腰杆子挺得笔直：“给爷开一间芬兰浴，好好蒸蒸！”
    掌柜的哪敢收他的钱？连忙把票子往回推：“使不得使不得！斯警官您这是打我脸呢！大年初一的，哪有客人来洗澡？您能来，那是赏脸，是给我们新江泉捧场来了！”
    他边说，边回头朝后头喊：“伙计！快！把炉子挑开，水烧得热热的！再把芬兰浴那屋的焦炭炉子点上！”
    斯德苑听他这么一说，倒也老实不客气，把票子往兜里一揣，又摸出两块，往刚跑过来的伙计手里一塞：“拿着！去给爷买一套新棉袄棉裤，外加一顶狗皮帽子。剩下的钱，不用找了，赏你跑腿儿钱！”
    伙计攥着那两块钱，眼珠子瞪得溜圆：两块钱？买棉袄棉裤加狗皮帽子？
    斯德苑已经大摇大摆地往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