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八回可恨人亦可怜(上)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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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家大院保家仙狐仙胡友礼的戏法开场了,傅家甸的风里,裹着几分惊惶与沉郁。
    它蹲在老柳树后头,捋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须,眯着眼,越想越得意。好一招“釜底抽薪”!不动声色,不沾因果,就把那帮想害二子的瘪犊子给收拾了。
    这要是传到仙界,那些老家伙还不得高看它一眼?
    可这得意劲儿还没在脸上漾开,它就愣住了。
    它捻着“大呲花”的神魂,把那矬巴子引到老鼎丰,本是想让他抓了“二老筐”那伙人,替二子解围。可谁知,半道上杀出个“白七哥”周毅普!
    胡友礼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幸亏那周毅普也是来抓“二老筐”的。万一他是来救人的呢?万一“二老筐”跟他有什么勾连呢?它这三百年修行的老脸,可就栽在这儿了,以后还怎么在仙界混?
    可它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周毅普,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冒出来了?
    它捻着胡须,望着老鼎丰方向,心里头那点得意,早就被后怕冲得干干净净。
    “大呲花”醉醺醺的,却硬撑着摆出一副太君的派头,非要把“二老筐”那伙人带走。
    周毅普的手下不干了。人是我们抓的,你半道截胡算怎么回事?也忒拿特别行动队不当盘菜了!几个年轻的按着枪把子,眼睛瞪得溜圆,只等七哥一声令下。
    可周毅普却像没事人似的,摘下羊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的灰,然后扬起手,轻轻一挥:“山下君说带走,就带走好了。”
    那语气,那做派,比“大呲花”还像太君。
    且说二子回到回春堂自己住的阁楼,本来还能再睡一个多时辰,可翻来覆去,怎么也合不上眼。
    那方才的惊涛骇浪、胡友礼的诡谲、周毅普的突兀,还有“二老筐”被抓时的狼狈,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索性披起棉袄,走到窗前,琥珀金睛亮得惊人,穿透沉沉暗夜,直直朝着傅家甸宪兵分部的方向眺望。
    那地方,在傅家甸百姓嘴里,就是个实打实的“阎王殿”。进去的人,皮要剥三层,骨要榨出油,到最后能囫囵个儿走出来的,不是痴傻疯癫,便是残肢断腿,再没第三个下场。
    琥珀金睛穿过寒风、越过矮墙,他看得真切:大墙内那排低矮的囚笼最里头,蜷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是“二老筐”!
    “二老筐”是“匪谍”?这话别说二子不信,就是街头的电线杆子听了,也得摇脑袋。可这顶帽子一旦扣上,就是九条命,也不够填这窟窿,终究是死路一条。
    往日里,在圈儿里横行霸道、耀武扬威的“二老筐”,此刻,像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软塌塌地瘫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脏污得不成样子。
    他棉袄被撕扯得稀烂,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伤痕,旧鞭痕叠着新踹印,在寒夜里冻得发紫发黑。头发乱得像被鸡刨过的草窝,脸上糊着泥污与干涸的血渍。
    唯有那双眼睛,偶尔费力睁开时,还残留着几分往日的凶戾与桀骜。
    他身旁,几个兄弟也都垂头丧气、蔫头耷脑,没了往日里跟在他身后狐假虎威的嚣张。
    “二老筐”忽然想起家里灶台上还温着一壶高粱烧,媳妇儿说是预备大年三十晚上守岁喝的。临走的时候他还跟媳妇儿嚷了一嗓子:“给我留着,别让隔壁老王偷喝了!”
    想起缸里冻着的黏豆包,豆沙馅儿里搁了红糖,是腊月初八蒸的,还剩半缸。媳妇儿说留着过年待客,他偷摸吃了仨,被骂了三天。
    想起闺女昨儿个还问他:“爹,过年能扯块花布不?明儿个就是年三十了。”
    他说:“能!”
    二百块“老绵羊票子”,压在枕头底下,够扛回家好几匹花布了。
    二百块“老绵羊票子”,是“鬼难拿”给的,雇他杀回春堂小伙计二子。
    他本不想接。圈儿里都在传,二子会“妖术”,能御猫驱鬼,邪性得很。他嘴上骂骂咧咧说不信,心里却直发怵。
    可“炉钩子”给他出了个主意:先杀一条狗,取一碗黑狗血,往二子身上一泼,什么妖术都得破。到时候再杀他,就像裤兜子里掏家雀,手拿把掐。
    他这才点了头。
    就为这几个臭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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