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赞许：“胡老三，你这一趟，来得不冤。”
    胡友礼苦笑了笑，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透着几分无奈：“友礼也是万般无奈，才想出这么个折中的法子。先来报信，让二子兄弟有个防备，不至于真的遭了”二老筐”的毒手。”
    它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二子：“友礼已知”二老筐”要偷正阳三道街新记独一处那条大黑狗，宰杀取血。为把握起见，友礼暗中施了点小神通，把宪兵傅家甸分部那个”大呲花”山下種豎，引去了老鼎丰。让他顺手抓了”二老筐”那伙人……”
    说到这里，胡友礼生怕老猫误会，连忙接着解释：“爷别多想！友礼不是要帮着二子兄弟对付自家主家。友礼只是想搅黄”二老筐”的计划，阻止命案发生。只要杀不成二子兄弟，友礼那主家的罪业就能减轻几分。友礼自个儿，也能保全修为，不至于被主家牵连进去。”
    二子听到这儿，脑子里“嗡”地一下，这才把整件事串了起来。
    原来胡友礼的心思全在这儿呢！
    不是反水，不是帮着外人对付自家主家，而是借着“报信”和“搅局”，两头都顾着。既护了“鬼难拿”的性命和阴德，也护了他自个儿这尊保家仙的修为。说到底，还是没违了保家仙的本分，只是在这本分之上，多了几分仙家该有的大义。
    二子心里那点戒备，像雪见了太阳似的，消了大半。他嘟囔了一句：“喵了个咪的，合着你是两头都想顾着？”
    胡友礼听了，也不恼，只是苦笑着一拱手：“二子兄弟见谅。友礼身在仙门，也有仙门的难处。”
    老猫在二子脑瓜仁里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几分玩味：“行啊胡老三，这手玩得漂亮。既没欺主，又没负友，还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三百年的修行，没白修。”
    胡友礼连忙躬身：“谢爷谬赞，友礼只是……”
    “行了行了……”老猫打断了它：“别又来这套。你这一趟，爷记下了。”
    胡友礼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身不由己，但还是怕二子记恨，给“鬼难拿”开脱：“友礼主家心性本不算大恶，只是一时被执念冲昏了头，友礼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自寻死路。只是友礼也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件事闹大，怕是还会有变数。江湖上眼线众多，”二老筐”一伙人鬼鬼祟祟，未必能藏得住行踪，届时怕是会引火烧身。”
    老猫在二子脑瓜仁里眯了眯眼，尾巴尖儿轻轻摆动，似乎看透了其中的变数。
    他慢悠悠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倒也精明，守着良知护主。只是胡老三，仙家算得再精，也难敌天道无常。你以为搅黄了”二老筐”的计划，就能护得住你家主家？怕是……未必。”
    胡友礼脸色一白，腰弯得更低了：“小的只求尽仙事、听天命，能帮主家减一分罪业，保自身一分修为，便已足矣。此事已告知爷，友礼不敢多留，先行告辞。日后若有变故……”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友礼必会再想办法通传消息。”
    说罢，他又对着二子深深一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向窗缝。刚到窗下，就与房檐上的狸花子对了个正着。
    狸花子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在风雪中泛着冷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却没有阻拦，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就扭过头去，继续盯着远处的街角。
    胡友礼如蒙大赦，“嗖”地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茫茫风雪里。
    二子望着窗外，雪片子打得窗纸“沙沙”响。他低头看了看炕边的小黑子和白老五，两个毛团子挤在一起，呼噜声此起彼伏，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密谈，不过是风雪夜里的一段插曲。
    可他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胡友礼这保家仙，倒也深明大义，引了倭狗宪兵来搅局。“二老筐”计划一泡汤，回春堂可保无虞。可老猫说他“未必”护得住“鬼难拿”，胡友礼自己也说“听天命”，这……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二子心头一紧，想起胡友礼最后那句话“日后若有变故”。
    这“日后”，是何时？这“变故”，又在哪儿？
    风雪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