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待它开口，“呲……哈”一声吼，一道黑影一闪，“四蹄踏雪”小黑子出现在柜台上。只见它怒气冲冲的盯着胡友礼，脊背上的毛炸得像刺猬，扫来扫去的像鸡毛掸子。它的身旁立着目光阴鸷凌厉，喵界丐帮四家子分舵舵主“铁头金刚”狸花子。
    回春堂内充满了火药味，狸花子和小黑子两只凡猫腿肚子都在转筋，却硬梗着脖子没逃。
    鼠胆顿时回到了毛老嘎身上，它捋了捋几根鼠须哼唧：“嗯……没事儿！二爷身上有上仙罩着……”
    胡友礼白胡子一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不是怒，是瞧见了什么稀罕物似的。他身上的威压收了三成，像老猫戏鼠时松了松爪子。
    “有意思。”他阴柔的声音里带了点笑味儿：“回春堂的猫，倒比有些仙家还有骨头。”
    这话明夸暗刺，刺的是梁上瑟瑟发抖的毛老嘎。
    老猫在二子脑瓜仁里懒洋洋的开口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胡老三，几天不见，就学会摆谱了？欺负我家小崽子，就为听个响？”
    胡友礼红狐狸毛的稍一颤，抄在袖筒里的手终于抽出来，正式作了个揖。这回不是“同行礼”，是晚辈见长辈的规矩：“上仙说笑了。胡某今天来，是求个面子，不是撒野。”
    它直起身，白胡子一掀，看向房梁：“毛老嘎，你伤我苟家门下，按规矩，该有个说法。”
    毛老嘎趁机顺杆爬，尖嘴一嘬，小爪抱拳：“胡三太爷，小的……小的给您老赔不是！”河里鬼”那事，是小的毛躁，没给您老留面子。改日，小的备三牲九酒，向您磕头赔罪！”
    “三牲九酒倒不必，胡某也不能真的断了你的耗子尾巴！”胡友礼摆摆手，见好就收：“有你这一句话，胡某在仙界赚足了面子，就能挺直腰杆子了。不然的话，别的仙家会笑话胡某”罩不住”本家香主，以后在仙界就没法混了……”
    “呵呵……”一声笑，温温软软，像腊月里捂在炕头的老棉被，晒透了太阳，又暄又暖，直往人骨头缝里钻：“胡老弟这话，大有仙家明事理、知是非的本色。各堂仙家谁敢看不起？我白老太太越发敬重了……”
    二子循声望去，不由得吃了一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见供奉在药王菩萨身旁的“白仙”，竟飘然走来。
    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眼角浅纹叠着三层，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像炕头上最和善的老奶奶。只是鬓边隐约有细密的白刺纹理，随呼吸微微起伏。袖口垂着的小刺猬流苏，四只粉爪轻轻蜷动。
    以往望过去，让人心生敬意，想磕头求药。可今儿个“活”了，嘴角还是那抹笑，却像画在纸上的慈悲，被水洇开了，透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
    二子后脊梁骨“唰”地凉了，像有人往脖领子里塞了把雪，可膝盖却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想跪，想逃，腿肚子转筋转得跟麻花似的。
    毛老嘎慌了，“哧溜”一声从梁上滑下来，尖爪子还没着地，身子已经拍扁在青砖上，五体投地，灰毛根根倒贴，像块被擀面杖碾过的鼠皮：“太奶！灰孙子毛老嘎……给您老磕响头了！”
    “噗通”、“噗通”！狸花子和小黑子直接从柜台上栽下来，不是跳，是腿一软砸下来的。两只猫肚皮紧贴地面，尾巴死死夹在后腿间，耳朵向后贴成飞机翼，连胡须都在颤。
    “白仙”黑豆眼微微一眯，嘴角那抹笑真了几分，对二子福了福：“老身白慈姑，在长白山针叶林里团了五百年的雪，在回春堂药柜底下团了十年的灰。上仙来回春堂，老身没有恭迎，还请恕罪……”
    二子正不知该如何应对，忽然“哈哈……”他自己嘴里猛地蹦出一声笑。
    那笑声痞里痞气的，带着股子老油条的混不吝，跟他平时的腔调完全两样：“白大妹子，你背上那七根针，还是爷当年在紫禁城给你淘的御医家伙吧？”
    二子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那腔调，那口气，分明是脑瓜仁里那位老猫，借他的嘴，跟白慈姑叙上旧了。
    白慈姑银刺微颤，黑豆眼弯成月牙：“乌老哥哥，五百年了，您还是这德行……”
    “二子……”突然，楼上传来陆掌柜的唤他的声音。
    二子大吃一惊：“完犊子了！陆掌柜的要是知道了他在这里”群仙会”，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