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饭馆林立，生意最红火的，莫过于街心的“林记永饺子馆”。
    店面不大，但窗明几净，门口热气腾腾。
    往常就算不是饭口，里头也会坐了好几桌客人，传出阵阵谈笑声。
    忽然，饺子馆里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瓷碗摔碎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拔高了嗓门的斥骂，还夹杂着林掌柜的苦苦地哀求。
    “林老蔫儿！你妈拉个巴子的别给脸不要脸！拿苟爷的客气当福气是吧？咱苟爷这是看得起你，才来跟你商量这”入股”的好事！你**撅着**瞅瞅，满傅家甸，谁家铺子有这福分？”这声音尖利中带着蛮横，二子听着耳熟。
    他脚步一顿，侧身往馆子里望去。
    不大的店面里，原本吃饭的客人此刻都缩在角落，噤若寒蝉。
    中间空出一块地，面粉和肉馅泼洒了一地，一只粗瓷海碗摔得稀碎。
    林掌柜的正被三个人围在当中。
    为首那个矮胖子，二子认得，正是苟家大院的管家何伟贵。
    此人年约四十许，面皮白净，留着两撇鼠须，平日里总穿着绸缎袍子，一副精明算计的模样。此刻，他背着手，下巴微抬，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他名字的谐音本应是“和为贵”，可他帮狗吃食，帮“鬼难拿”干了数不清的缺德事。街坊们憎恨他那副阴阳怪气的熊色，私下里叫他“何为鬼”，甚至直接叫“河里鬼”。
    “河里鬼”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家丁，抱着胳膊，眼神不善地盯着林掌柜的，方才摔碗的，显然就是其中的一个。
    林掌柜的脸色惨白，不住地作揖，声音都带了哭腔：“何……何爷，何大管家！您老高抬贵手……小号真是小本经营。一家老小五六张嘴，都指着这锅饺子汤吊着命呢。这”入股”……这哪是入股，这是要喝我一家子的血，嚼我一家子的骨头呀！”
    “哎呀妈呀……啊呸！”“河里鬼”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林掌柜的脸上：“我说林老蔫儿，你少**跟爷哭穷！你这馆子一天卖多少，欺负爷真不知道咋的？”和气共发财”？发你妈了个大花裤衩子！告诉你，这叫”规矩”！在傅家甸开买卖，不拜苟爷的码头，不交苟爷的香火钱，你**能支棱到今天？做梦娶媳妇，净想美事！”
    “可……可这契书上写的”干股五成”……”林掌柜的颤抖着手指着桌上摊开的一张纸，“这……这不是要了老汉的命吗……”
    一个家丁“啪”地猛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老棺材瓤子，啰嗦你妈了个臭B！让你签是给你脸！再磨叽，信不信老子让你这破馆子开不到三十晚上，就吹灯拔蜡卷炕席！”
    另一个家丁更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林掌柜的衣襟，另一只手就去抓桌上的印泥盒子，恶狠狠道：“今日这契，你签也得签，不签？嘿嘿……老子就掰折了你的狗爪子，帮你签！按完还得让你**的喊声”谢谢爷”！”
    林掌柜的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却被那家丁死死按住。
    后厨门帘猛地被掀开，林掌柜的媳妇，一个人高马大的妇人手挥硕大的铁勺子，一副拼命的样子，哭喊着冲出来：“天杀的！放开我家掌柜的！你们这群挨千刀、断绝户的强盗！”
    她想去扯那家丁的手，却被对方粗暴地一甩，踉跄着差点摔倒。
    她索性一**坐在洒满面粉的地上，嚎啕起来：“没天理了！光天化日抢买卖！老天爷，你快打雷劈死他们呀！”
    店内食客个个面露愤慨，却无人敢出声。
    街上有行人驻足，探头探脑，也被“河里鬼”阴冷的目光一扫，吓得赶紧低头走开。
    二子只觉得一股热血“噌”地直冲顶门心。
    他年纪虽小，却最见不得这般恶奴仗势、光天化日强夺民产的勾当。
    那套“降鼠十八掌”的口诀心法，此刻不知怎的，在脑中异常清晰起来，一股混着古怪劲路的勇气，顺着四肢百骸就窜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