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回吊诡表象背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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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位看官,苟家大院一场请仙戏,狐仙撞客,看似荒诞,却似一柄妖刀,豁开了漆黑幕布的一角,让那吃人的“复古鼓肚”露出了狰狞牙口。
倭狗“大呲花”满嘴疯话,不仅唱得荤素不忌,更把藏得极深的阴邪秘事泄了个底朝天。
这风吹起的,不只是仙家的邪气,更是倭狗精心遮掩的祸国妖氛,与即将席卷傅家甸的腥风血雨。太平日子?怕是连最后一点虚假的安宁,都要被这风刮得渣都不剩喽!
有道是“仙家开口,字字惊心”。
“大呲花”在仙堂上那通疯魔乱语,“癞蛤蟆”虽是半句也听不明白,可满堂上下那死一般的寂静,却比三九天挂在房檐的冰溜子还要扎人刺骨。
那寒意不是风冷,是人心底下冒出来的凉。一缕一缕,顺着衣领、袖口、裤脚往里钻,直钻到骨头缝里,冻得他浑身发僵。
一场请仙戏,愣是请出了一屋子的鬼气。
他一刻也不敢多留,当即铁青着脸出了苟家大院,一头扎进自己那辆黑色三菱轿车。轿车载着他与“笑面虎”、周毅普,一路沉默如尸,疾驰而去。
车窗上蒙着一层半透的薄纱,外头的街景被揉得朦朦胧胧。
两旁的榆树、柳树被夜风刮得枝桠乱舞,在昏黄路灯下一晃一飘,飞速向后掠去,竟像无数披头散发的魑魅魍魉,贴在车窗外死死窥伺。
“癞蛤蟆”只觉眼跟前哪儿都是怪影,树不像树,灯不像灯,看什么都透着一股子邪性。
轿车行至火车站广场,他眼角余光一扫,猛地瞥见那座惹祸的“鬼碑”,依旧被白布严严实实地罩着,像一具停在广场中央的巨棺。
市政的人显然是怕了,到这时候还不敢上前清理。
一见这白布,“癞蛤蟆”心头那股压了一路的邪火“噌”地窜上来,又惊又躁,又怕又怒,当即在车中低骂一声:“八嘎……”
就在这当口,他脑中那张狐狸诡谲的笑脸,那上挑的眼尾、尖削的嘴角,竟毫无征兆地融化、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一粒石子击碎。碎片重新聚拢时,已化作一对幽绿得瘆人、竖直如裂帛的猫瞳。
那对瞳孔深处,没有野兽的狂躁,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妖异的洞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他此刻仓皇的形貌。它们就那样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锁着他,仿佛穿透了飞驰的车窗、皮肉与颅骨,直接钉在了他瑟缩的魂灵上。
“呃……”横路进二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浑身猛地一激灵,仿佛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透。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针扎似的立着。一股尖锐的、冰线般的寒气自尾椎骨“嗖”地窜起,沿着脊柱疯爬,瞬间炸满了整个后脑勺。
幻觉只持续了一瞬。
窗外依旧只是掠过的模糊树影。
可那对幽绿猫眼带来的阴湿寒意,却像实体般黏在了他的后脖颈皮肤上,久久不散。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一片冰凉。越想,越觉得那黑暗里,那车窗薄纱之外,甚至,车厢内弥漫的沉默中,都潜藏着无数道同样幽绿、同样冰冷的视线,正无声地觊觎着他。
回到宪兵队,“癞蛤蟆”吩咐周毅普打电话叫来“白脸狼”蔡寅卿,领着“笑面虎”径直进了办公室。
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圈拢住办公桌,黑影幢幢,空气沉得压人。
“笑面虎”知道“癞蛤蟆”要问什么,哪敢坐下,挺着那三尺五的腰围,硬是弯着身子凑在光晕边上回话。
也真难为他这一米七的个头,三尺五的裤腰,常年躬身哈腰,老腰早就不堪重负。
他家老蒯前些日子还因他血压高,特地请了回春堂陆掌柜的来把脉。只不知陆掌柜的那手妙术,治不治得好这官场里熬出来的腰肌劳损。
“癞蛤蟆”越听越惊,心里像被冰火两重天来回煎着。
既怒《復古計畫》竟以如此荒唐的方式泄露,又觉“仙家撞客黄军”之说荒诞不经。想拍桌斥其迷信,可那点搜罗奇人异事,满足军部奇思,借机向上攀爬的心思,却像只耗子在心头又抓又挠,痒得慌,也慌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