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子又羞又恼，心里回嘴像炸毛的猫：“你才思春！你是老猫，叮吧叫秧子！”
    也许是被老猫气昏了头，也许是自己情绪太激动，这句在脑瓜仁里冲老猫嚷嚷的话，竟被他喃喃地嘟囔出了声。虽轻微，在热乎乎、静悄悄的后屋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万万没想到，炕上那个看似全神贯注于“嘎啦哈”的丫蛋儿，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主儿。
    他话音刚落，丫蛋儿那颗扎着红头绳的脑袋便猛地转了过来，一双黑亮亮的眸子像逮着麻雀的猫儿，脆生生地问道：“二子！你搁那儿跟谁说话呢？谁”叫秧子”呀？”
    二子大囧，耳根子瞬间烧得比炕头还烫，支支吾吾道：“没……没谁……我自个儿背药方子呢，药名儿拗口，叫……叫羊辣子！”
    丫蛋儿眯起桃花眼，嘴角翘成一只小狐狸：“背药方能背出”叫秧子”来，你当我聋？”
    二子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脑瓜仁里老猫却笑得直打滚：“小猫崽子，撒谎都不会，小母猫面前还是照实招了吧。就说爷正教你叫秧子呢！”
    二子的嘟囔捅了马蜂窝。丫头们你推我搡，乐开了花。丫蛋儿手一抖，嘎啦哈“哗啦”散了。她又羞又恼，跪坐起来，指尖虚点着二子鼻尖：“再胡说，我歘你的嘎啦哈！”
    二子臊得耳根通红，在满屋哄笑声里狼狈转身，一头撞出了门帘。
    他心慌意乱地穿过厨房，没见着林掌柜。待撩开通往前厅的厚帘子，却猛地一愣：往日喧闹的店堂空无一人，只有两个扎眼的警察戳在当中。
    一个是派出所片儿警霍利旺，另一个，正是那个逛窑子不给钱，下楼时被他绊了一脚，滚楼梯的“笆篱子”叶永祥的打手钱二埋汰。
    他的半边脸上至今还贴着膏药，就像没发好的窝头，贴在脸上皱巴巴的，看着格外滑稽。
    林掌柜的对钱二埋汰连连拱手，脸上堆着苦兮兮的笑：“钱爷，大日头帝国”五相会议”定的《复古計畫》章程和帮”老犹子”兄弟建国，小的举双手赞成！可让小店这就掏两张”老绵羊票子”……您瞅小店经营惨淡的样子，实在是……”
    “《复古計畫》？”老犹子”建啥国？”二子虽精通倭语，可林掌柜的所说，一半倭语，一半国语的《复古計畫》，听得全然摸不着头脑。
    钱二埋汰仰着脸对着林掌柜，右手小指抠出鼻孔中一块废物，弹得不知去向，早没了滚楼梯时的狼狈，只剩一副官家爪牙的蛮横：“林老疙瘩，你别敬酒不吃……”
    话音未落，二子脑瓜仁里猛地炸响老猫的声音，又快又急，像道闪电劈开迷雾：“小猫崽子！发什么愣？机不可失！还记得爷传你的第四蕴”摄魂喵音”吗？眼前现成的练手货，正好给林掌柜解围！狸花子已到窗外，它会帮你！”
    二子走上前一步，冲钱二埋汰拱了拱手，双眼紧紧地盯着他：“这位钱爷请了……”
    谁知钱二埋汰只是瞟了二子一眼，似乎以为他是饺子馆伙计，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他反对着林掌柜的挤出一抹嫣然笑，扭着腰肢，妖妖娆娆地走过去，伸出兰花指，在吓得目瞪口呆的林掌柜的额头轻轻一点，捏着嗓子，风情无限地说：“死鬼，你听真……”
    钱二埋汰突如其来的这一手，不仅吓住了林掌柜的，就连二子和门外看热闹的人们也都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知钱二埋汰这是演的哪一出。
    只见钱二埋汰顺手扯下林掌柜肩上脏兮兮的白手巾，往自己脸上一搭，学着窑姐儿的样子，扭着胯骨轴，翘着兰花指，捏着尖尖的嗓子，唱起了民间极荤的二人转小调《**》，那调子腻歪歪的：“一呀摸，摸到妹妹的头发边……”
    二子彻底愣神了，脑瓜仁里一片空白，压根没反应过来这出。门外看热闹的老百姓先是错愕，愣了半秒，随后爆发出哄堂大笑，有人拍腿，有人吹口哨，还有人指着钱二埋汰骂“耍流氓”，街面上一下子闹开了。
    老猫在二子的脑瓜仁里气急败坏地嚷嚷，声音里满是错愕和恼火：“好你个老黄皮子黄树澜！在这儿跟着捣什么乱？让小猫崽子白白错失了练手的好机会！气死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