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呀……”二子大叫一声，只觉得肠子都快断了，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像只煮熟的虾米，心中大骂道：“儿子打爹！你这忤逆不孝的狗**……不对！不对！”大棒子”成了”狗**”，老子是他爹，岂不是”狗”？也不知是狗一样的东西，还是狗的东西！”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忽悠爷？”“大棒子”像是听到了二子肚子里的话，抡起不知打死多少人的大棒子，没头没脑地往二子身上削。
    大棒子雨点似砸下来。二子眼前一阵白一阵黑，痛不可当，嘴里“爹呀娘呀”的乱叫，心里可骂开了花儿：“**你”大棒子”八辈儿祖宗！你们家祖坟上冒黑烟，坟头柳树上长癞蘑菇！你爷爷卖炕席，专坑自己人！你爹打更，一宿三回头，回回给耗子拜年！你家男的代代扛脚行，天天给人跪地系鞋带！你家闺女个个进丽春苑，一毛钱随便，门口还挂招牌子：白菜叶人肉馅儿包子，现蒸现卖！”大棒子”你等着，走着瞧……”
    二子心里正把“白大棒子”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没曾想，对方下一棒子带着风声就下来了！也不知是二子命里该有这一劫，还是“大棒子”酒色掏空了身子准头差，那棒子“呼”地一下，不偏不倚，正砸在二子的后脑勺上！
    也许是城隍爷暗中踢偏了棒子头，也许“大棒子”怕闹出人命，最后收了半分劲，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竟没把二子的脑壳开了瓢。饶是如此，二子也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塞进了一口大钟，有人在外头玩命地敲。眼前先是金星乱冒，随即金光散去，便是漆黑一片，身子一软，当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楼上沉寂片刻，传来刘掌柜的声音：“陆掌柜的，二子那孩子……当真没落下内伤？”
    听到刘掌柜的这么关心自己，二子急忙凝神去听。没想到传来烟袋锅子磕鞋底“咔、咔”的闷响，震得他眉梢一跳。
    接着，陆掌柜的叹了口气：“街坊邻居都说，”大棒子”那天是往死里打的。可邪门就邪门在，小黑子惊走”大棒子”后，这孩子竟自己爬起来拾掇铺面，浑似没事人似的。”
    陆掌柜的话到此处忽然一低，二子不得不屏住呼吸：“不瞒您说……第二天我把过这孩子的脉。这脉象，我越品越糊涂。”
    刘掌柜的：“哦？莫非是疑难杂症？”
    陆掌柜的声里透出杏林高手的执拗：“寸关尺三部滑如走珠，底下却暗托着一道弦劲。最奇是左肾位，沉取时竟似温泉注井，汩汩不绝……这哪是伤损之脉？分明是……”
    他顿了顿，字字斟酌：“我行医这些年，用药施针从未逾矩。可他身子骨硬实起来的速度，倒像有座看不见的源头，在暗中给他渡气续本。百斤药臼提着走，雪地里趴半炷香气息不乱。刘掌柜的，这能是”恢复快”三字解得了的么？”
    刘掌柜的沉默片刻，忽然道：“按理说，你我都是唯物主义者，不该信那些玄乎事。只不过……唉……陆掌柜的听没听说过，深山老林里，有些修行了几百年的灵物？”
    “唯物主义者？”二子心头猛地一揪。这词儿课本上从没见过，像枚闪光的银针，猝然扎进他混沌的认知里。
    他忙敛住心神，耳朵竖得尖尖的。
    陆掌柜的声调微颤：“您是说……可他那脉稳如山根，毫无邪祟浮荡之象。若真是”那类”东西，必是道行深不可测的正主，懂得”藏精于窍，敛气归渊”的法门……”
    他苦笑一声接着说道：“我翻烂了《灵枢》、《难经》，到头来，也只能用”异禀”二字囫囵盖过去。”
    刘掌柜的笑了笑：“陆掌柜的，这世道魑魅魍魉横行。嘿嘿……若真有什么正道灵物愿护着咱们的孩子……咱们或许该想的不是”为何异常”，而是这份异常，能否在将来……”
    陆掌柜的：“刘掌柜的意思，老朽懂了。只是医者本能，总想把万物都框进”阴阳二十五脉”里。管他是仙缘还是异禀，能在这吃人世道里护住一颗侠义种子，就是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