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是谁也别想把我和你分开的那种羁绊(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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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湖是突然出现的。
那天我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它就在那儿。不是那种在照片里看到的、被PS过的湛蓝,而是一种近乎于野蛮的、铺天盖地的蓝。蓝得让人心里发慌,蓝得让人觉得之前的那些戈壁、荒山、黑石头,都像是一场冗长的噩梦。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润的、咸腥的水汽。那味道很怪,不像海水的咸,也不像河水的淡,是一种冷冽的、能把人肺管子洗干净的味道。
陈漾刹住了车。
他没支好脚架,车子歪倒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扶。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片湖。
看了很久。
久到我把帐篷支好,把炉头架好,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那儿。
他没哭,也没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尊被风干了的面具。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波动的蓝色,瞳孔里倒映着水光,亮得吓人。
“梁昭。”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这水……看着好深。”
“嗯。”我应了一声,没敢多说。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黑河。那个埋葬了他父亲、母亲,也许还有他童年所有温暖的地方。
我们走到湖边。
湖水很冷,刚把脚伸进去,就激得人一哆嗦。陈漾却不管不顾,把裤腿挽到**根,直接踩进了水里。
他没像别的游客那样欢呼,也没拍照。他就那么站着,任由冰凉的湖水拍打着他的小腿,看着远处那条模糊的天际线。
我也脱了鞋,走进水里。
水下的沙子很细,**的,踩上去有种不真实感。
“以前在老家,”陈漾忽然说,眼睛还是看着远处,“我爸总骗我说,河的对岸就是好日子。只要游过去,就能吃上白面馒头,穿上新衣裳。”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个很难看的笑。
“我就信了。偷偷游过去好几次,结果对岸除了荒草,什么都没有。回来还得挨顿揍,说我差点淹死。”
我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那这儿呢?”我问,“这湖的对岸,也是荒草吗?”
“不知道。”他摇摇头,“这湖太大了。游不过去。”
他弯下腰,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流过脖子,消失在衣领里。他甩了甩头,转过身,面对着我。
我们就那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站在齐膝深的水里,对视着。
周围很安静,只有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哗啦,哗啦。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没动。
他又走了一步。
现在我们离得很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虹膜上的纹理,能看清他鼻尖上被晒脱皮的小痂,能看清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喉结。
“梁昭。”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这片湖水。
“嗯。”
“如果没有你,”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我现在可能已经死在哪个沟里了。骨头都烂了。”
我心里一紧,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真的。”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近乎虔诚的认真,“那年在门房,你给我那五十块钱,我就该死了。后来去疗养院,你给我买苹果,给我买药,我也该死了。还有这次出来……”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伸出手,冰凉的、湿漉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你为什么要管我?”他问,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这样的人,烂命一条,值得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说不出“值得”这两个字。
我也说不出“不值得”。
我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握着我的手腕,拇指在我的脉搏处轻轻摩挲着。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试探,一种犹豫,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然后,他松开了手。
我以为他要退开了。
但他没有。
他微微俯下身,凑了过来。
那张脸在我眼前无限放大。我甚至能数清他脸上的胡茬,能闻到他呼吸里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烟草和压缩饼干的味道。
他的嘴唇很干,有些起皮。
但他没吻我的嘴。
他偏过头,吻在了我的眼睛上。
很轻,很软,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又像是一块冰贴在了滚烫的皮肤上。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世界上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风声,水声,心跳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眼皮上传来的那一点湿润的触感。
那是他的嘴唇。
干燥,粗糙,甚至带着一点水腥味。
但那一瞬间,却比任何热烈的亲吻都更有力量。
我的身体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我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轻轻颤抖,扫在我的眼睑上,带来一阵细密的痒。
他没动,就那么贴着。
几秒钟,或者几分钟。
我不知道。
时间在这里是停滞的。
直到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他的嘴唇离开我的眼睛,带起一丝凉意。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羞怯,有不安,有释然,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谢谢你。”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让我……还活着。”
那口气压在喉咙里的叹息,终于没忍住,吐了出来。
带着颤抖,带着灼热,带着一种想哭又想笑的荒谬感。
我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重新拉向了我。
这次,我吻了他的嘴。
不再是那种蜻蜓点水,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那种带着血腥味的、粗暴的、想要把对方吞下去的吻。
他的嘴唇很干,很硬,但在我的啃咬下,很快就变得温热、柔软。
我们就在那齐膝深的湖水里,紧紧地抱着,吻着。
冰凉的湖水拍打着我们的身体,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我们身上。
我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抓得指节发白。我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震得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那一刻,我忘了黑河,忘了债务,忘了病,忘了这操/蛋的命运。
我只记得这片湖,这个吻,和眼前这个让我又恨又疼的男人。
分开的时候,我们都在大口喘气。
他的嘴唇红了,肿了,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水迹。
他看着我,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像青海湖的晨雾一样朦胧。
“梁昭。”他喊我,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嗯。”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这又是梦。”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怕我一觉醒来,又回到那个门房里,一个人守着那堆破烂账,等着死。”
我伸手,用力地擦掉他眼角溢出来的那点湿意。
“不是梦。”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要是梦,老子也陪你做/到底。”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我的颈窝里。
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痒痒的。
那天晚上,我们没回帐篷。
我们就躺在湖边的草地上,盖着同一件冲锋衣。
星空低得吓人,星星大得像是要掉下来。
陈漾的头枕着我的胳膊,身体蜷缩着,贴着我的胸口。
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物,一下一下,敲打着我的胸膛。
我的心跳,也一下一下,回应着他。
两道心跳,在这片浩瀚的星空下,在这片沉默的湖水旁,终于找到了同一个频率。
“梁昭。”他在黑暗里叫我。
“睡吧。”
“嗯。”
他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他没睡。
我也没睡。
我们就那么躺着,听着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那口气压在喉咙里的叹息,最后没吐出来。
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真的变了。
不再是兄弟,不再是恩人,也不再是那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是羁绊。
是那种哪怕天塌下来,也要死死绑在一起,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的羁绊。
作者闲话:
相信爱,相信恨,相信人能依赖。
相信吻,相信泪,相信他能一直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