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沈煜泽问。
    “……笼子。”季濡礼说，声音更小了，“两文钱买的。”
    沈煜泽没笑他，也没说他乱花钱。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季濡礼冻得冰凉的手。
    “手这么冷。”沈煜泽说，把那串糖葫芦递给他，“给你吃。”
    季濡礼看着那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又看看沈煜泽。
    “你买的，你吃。”季濡礼拒绝。
    “我不爱吃甜的。”沈煜泽却已经剥开了一颗糖葫芦外面的糯米纸，直接递到了季濡礼嘴边，“张嘴。”
    季濡礼只好张开嘴。
    那颗糖葫芦又酸又甜，咬碎在嘴里，汁水四溢，甜得人心里发慌。
    两人并肩往客栈走。
    沈煜泽拎着腊排骨，季濡礼抱着布料和那个小笼子。
    “那个布，”沈煜泽忽然开口，“是做里衣的？”
    “嗯。”季濡礼点点头，“墨绿色的那匹是你的，大红的那匹是我的。”
    “太艳了。”沈煜泽说，语气却听不出是反对还是赞成。
    “你穿肯定好看。”季濡礼小声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煜泽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季濡礼没敢看他，低着头，耳朵却红了。
    回到客栈，天已经黑透了。
    房间里点着灯，炭火烧得正旺。
    季濡礼把布料拿出来，铺在床上，比划着尺寸。沈煜泽坐在桌边，看着他忙活。
    “明天，”季濡礼一边量尺寸一边说，“我们去买点年货吧。对联，福字，还有鞭炮。”
    “好。”沈煜泽应着。
    “还要买点糯米，做年糕。”季濡礼又说，“寨子里的老人说，过年要吃年糕，年年高。”
    “好。”
    “沈煜泽。”
    “嗯？”
    “你说，我们在镇上过年，寨子里的人会不会怪我们？”季濡礼停下动作，有些担心地问。
    沈煜泽想了想，说：“不会。老寨长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而且，我们是在这儿救人，又不是去玩。”
    “也是。”季濡礼点点头，继续量尺寸。
    他量得很仔细，从肩宽到袖长，每一个数据都记在小本子上。
    沈煜泽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忽然说：“季濡礼。”
    “嗯？”
    “你以前，想过会像现在这样吗？”
    季濡礼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煜泽。
    窗外的雪光映在沈煜泽脸上，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没想过。”季濡礼老实说，“以前我只想，能活着就好。能不被打死，能有一口饭吃，就谢天谢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从来没想过，还能给人买新衣服，还能……还能跟你一起，在镇上过年。”
    沈煜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煜泽。”季濡礼又叫了他一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让我死。”季濡礼说，眼眶有点红，“也没让我……一直那么活着。”
    沈煜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不是去抱他，而是轻轻擦去季濡礼眼角那点湿意。
    “该说谢谢的是我。”沈煜泽说，“是你没让我死。”
    两人对视着。
    房间里很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季濡礼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家”了。
    不是多大的房子，不是多好的东西。
    就是在一个下雪的夜晚，屋里有火，手边有人，心里有念想。
    他低下头，继续量尺寸。
    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
    那是他给沈煜泽做的衣服，也是他给自己织的网。一张把他从这冰冷世间牢牢网住的、温暖的网。
    “沈煜泽。”季濡礼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明年开春，我们回寨子，把那几棵果树苗种上吧。”
    “好。”
    “还要养只鸡。”
    “好。”
    “再养只狗。”
    “好。”
    季濡礼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
    这是他在外过的第一个年。
    也是他和沈煜泽，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