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四章,多福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486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都坐在工地上吃干粮。
    季濡礼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拿出自己带的冷饭团。饭团硬了,有点噎人。他正低头啃着,一个粗陶碗伸了过来。
    碗里是热腾腾的野菜汤,还漂着几星油花。
    季濡礼抬头,是那个被他治过腿伤的老猎户。
    “吃这个。”老猎户把碗往他手里一塞,也不多说,转身走了。
    季濡礼捧着那碗热汤,愣了半天。
    汤很烫,热气熏得他眼睛发潮。
    他喝了一口,很咸,但很暖。
    下午干活的时候,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
    “季大夫,听说你会看病,还会认字?”
    “季大夫,这草药是不是真的能治咳嗽?”
    “季大夫……”
    称呼从生疏的“季先生”,慢慢变成了亲昵的“季大夫”。
    季濡礼一一应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那块堵了多年的冰,却一点点化开了。
    天快黑的时候,沈煜泽来了。
    他拄着根木棍,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挪上山来。
    他没穿鞋,脚上套着双破草鞋,那是季濡礼编的。裤腿上全是泥点子,一看就是在家也没闲着。
    “收工了。”沈煜泽走到季濡礼身边,声音有些喘。
    “你怎么上来了。”季濡礼赶紧过去扶他,“腿疼不疼?”
    “不疼。”沈煜泽摆摆手,看着眼前的工地。
    地基已经挖好了,几根粗壮的圆木架在那里,像骨骼一样撑起了雏形。寨民们还在忙碌,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
    “比我想象的快。”沈煜泽说。
    “大家干劲足。”季濡礼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老寨长说,赶在入冬前,一定能盖好。”
    沈煜泽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说,只是走到那块最大的基石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石头冰凉,粗糙。
    但他知道,这座房子,会比以前的任何一座都结实。因为它不仅仅是一座房子,是这些人活下去的希望。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
    山路不好走,沈煜泽走得更慢了。季濡礼走在前面,手里举着个火把,时不时回头等等他。
    “季濡礼。”沈煜泽忽然叫他。
    “嗯?”
    “明年开春,”沈煜泽说,“我们在院里多种几棵果树吧。”
    “种什么树?”
    “桃树,梨树,还有石榴。”沈煜泽说,“多子多福,图个吉利。”
    季濡礼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火光在沈煜泽脸上跳跃,把他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映得柔和了许多。
    “好。”季濡礼说,声音有点哑,“都种。”
    两人继续往回走。
    火把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晃,像两颗跳动的心。
    冬天来得很快。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粮仓封了顶。
    新粮仓比以前的那个大了一倍,石头墙厚实得像城墙,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还抹了泥。寨民们把仅剩的一点粮食搬进去,上了三道锁。
    老寨长把钥匙交给了沈煜泽。
    “沈少爷,”老寨长说,手都在抖,“这寨子,以后就是你当家了。”
    沈煜泽没接钥匙。
    他把钥匙推了回去。
    “我不当家。”沈煜泽说,“这寨子,是大家的。”
    老寨长愣了一下,随即老泪纵横,对着沈煜泽深深鞠了一躬。
    那天晚上,寨子里杀了头猪。
    不是祭祀,就是庆祝。每家每户都分到了一碗肉,还有一碗新酿的米酒。
    沈煜泽和季濡礼也分到了一份。
    两人坐在火塘边,吃着那碗油汪汪的红烧肉。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季濡礼吃得嘴角冒油。
    “慢点吃。”沈煜泽给他递了块帕子。
    季濡礼擦了擦嘴,看着火塘里跳跃的火焰。
    “沈煜泽。”他叫了一声。
    “嗯。”
    “我好像……有点喜欢这儿了。”
    沈煜泽夹了块最好的五花肉,放进他碗里。
    “那就好。”沈煜泽说,“这里以后就是家了。”
    窗外,雪还在下。
    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地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落在那几株还没发芽的果树苗上。
    屋里很暖,炭火很旺。
    季濡礼吃着肉,喝着酒,听着沈煜泽偶尔说起的、关于明年开春的计划。
    他忽然觉得,以前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那些担惊受怕的夜晚,好像真的是一场梦。
    而现在,他醒了。
    醒在一个有火,有饭,有人的地方。
    醒在沈煜泽的身边。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活着”了吧。
    不是苟延残喘,是踏踏实实地,扎根在土里,长出枝丫,开出花来。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