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我帮你收着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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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熬好了。
    季濡礼端进屋。
    沈煜泽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眼神清明了一些,但那股死气,还是沉沉地压在眉宇间。
    “喝药。”季濡礼把碗递过去。
    沈煜泽没接。
    他看着季濡礼,看着这个在风雪天里,一步一步爬上山来,给他渡气、给他熬药的男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漠和掌控,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季濡礼。”沈煜泽叫他的名字,“你何必。”
    “我乐意。”季濡礼说,语气很硬,但手很稳,端着碗,送到他嘴边。
    沈煜泽没再抗拒。
    他低下头,就着季濡礼的手,一口一口地喝着药。
    很苦。
    苦得他眉头紧锁。
    一碗药见底。
    季濡礼放下碗,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煜泽叫住了他。
    季濡礼停下脚步,没回头。
    沈煜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的、用竹根雕的小坠子。雕得很粗糙,像个歪歪扭扭的葫芦。
    “这个,”沈煜泽把坠子递过来,“给你。”
    季濡礼看着那个坠子。
    “这是什么。”
    “不是蛊。”沈煜泽说,“是个护身符。”
    “我七岁那年,我娘给我雕的。她说,戴着它,能辟邪。”
    季濡礼的心猛地一缩。
    七岁。
    那是沈煜泽还没有成为蛊师的时候。
    那是他还有娘的时候。
    “我娘死后,”沈煜泽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我就把它收起来了。我觉得它没用。”
    “但现在……我觉得它或许有用。”
    季濡礼没说话。
    他走回去,接过那个小小的竹坠。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握在手里,却有千斤重。
    “我不要。”季濡礼说。
    沈煜泽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随你。”
    季濡礼没把坠子还给他。
    他只是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死紧。
    然后,他走到门边,拿起靠在墙角的锄头。
    “我去把药园里的雪清了。”他说,“雪压着,草药会冻死。”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沈煜泽一个人坐在屋里。
    看着那扇被风吹开的门,看着门外那个在雪地里奋力挥动锄头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单薄,却站得很直。
    像一根钉在这深山里的钉子。
    沈煜泽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那点微弱的、来自季濡礼的暖意,似乎还在指尖残留。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个“让他走”的决定,或许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也最无力的决定。
    因为他发现,季濡礼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摆布的外乡郎中了。
    他成了这深山的一部分。
    成了沈煜泽的一部分。
    成了那个……即便他说“滚”,也依然会端着药碗回来的人。
    风雪更大了。
    季濡礼还在锄雪。
    一下,一下。
    很有力。
    沈煜泽慢慢躺了下去。
    把脸埋进那个还残留着季濡礼气息的枕头里。
    他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发抖。
    也没有做噩梦。
    他只是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像是在妥协。
    也像是在认命。
    那一夜,季濡礼没走。
    他在药园里忙到天黑,又进屋给沈煜泽换了一次药。
    然后,他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守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沈煜泽醒了。
    他看着坐在晨光里的季濡礼,看着那个男人眼下的乌青,还有那双被冻得通红的耳朵。
    “回去睡吧。”沈煜泽说,声音还是很哑,但不再那么冷了。
    “嗯。”季濡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那个竹坠子,放在了桌上。
    “这个,”季濡礼说,“我帮你收着。”
    “等你死了,我再烧给你。”
    沈煜泽看着那个坠子。
    没说话。
    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季濡礼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和山腰这栋木楼的影子,并在了一起。
    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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