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市一中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校庆。
    校园里到处挂满了彩旗和横幅，教学楼前的广场上搭起了舞台，工人们正在忙着布置灯光和音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息，学生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这是一年一度的盛事，每个班级都铆足了劲，想要在全校面前展示自己的风采。
    顾知予作为高二（3）班的班主任，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班级节目的排练、场地布置的协调、学生家长的接待、演出服装的准备……每天早出晚归，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他成了一个陀螺，从早转到晚，忙得团团转。
    这天中午，他在办公室吃盒饭的时候，林薇凑了过来。
    “顾老师，你们班的节目定了吗？”林薇好奇地问。她是隔壁班的班主任，也是语文组的同事，两人平时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吃饭聊天。
    “定了，朗诵配合唱。”顾知予扒了一口饭，《少年中国说》几个字说得铿锵有力，“选了八个同学参加，声音条件都不错。”
    “挺燃的。”林薇点点头，“这种主旋律节目最能调动气氛，校长肯定喜欢。不过排练进度怎么样？时间可不多了。”
    “还行吧。”顾知予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就是李想那孩子最近有点不对劲。”
    “李想？就是那个心脏病的学生？”林薇问。
    “对。”顾知予点点头，想起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总是安静地看书的男孩，“他出院之后一直挺乖的，但这几天忽然变得很沉默。上课走神，作业也经常不交。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
    林薇想了想：“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毕竟刚出院不久，别是有什么后遗症。”
    “应该不是。”顾知予摇摇头，“**妈说他最近状态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心事重重。我观察了几天，他下课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不像以前那样和同学们一起玩了。”
    “那你得找时间好好跟他谈谈。”林薇说，“高中生嘛，正是叛逆的时候，也是最敏感的年纪。你不主动关心他，他就不会主动开口。”
    顾知予点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下午第三节课，他借口去班里检查卫生，把李想叫了出来。
    男孩站在走廊里，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却照不进他灰暗的心里。他的脸色比以前苍白了一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有睡好。
    “李想。”顾知予轻声说，“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想摇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坚决：“没有。”
    “那为什么上课走神？作业也不交？”顾知予半蹲下身，平视着男孩的眼睛，“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一直是个好学生。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从来不用老师操心。但这几天你完全变了一个人，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想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指绞得更紧了。
    “我……”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顾老师，我是不是很没用？”
    顾知予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我身体不好，给家里添了很多负担。”李想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上次住院花了那么多钱，我妈一个人打工赚钱不容易。我想帮她分担，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那么辛苦，什么忙都帮不上……”
    顾知予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想起李想的家庭情况。单亲家庭，母亲在一家超市打工，每个月收入只有三四千块钱。李想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家里为了给他治病，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不少外债。这次住院又花了两万多，对这个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李想，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有用吗？”
    李想茫然地摇摇头。
    “真正的有用，不是想着怎么帮家里赚钱，而是好好照顾自己，不让家人担心。”顾知予说，“你妈妈最希望看到的，不是你能挣多少钱，而是你能健健康康地活下去。你每多上一天学，每多读一本书，将来就有更大的能力回报她。现在你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就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李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是……可是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你怎么会没用呢？”顾知予帮他擦掉眼泪，“你知道吗，上次你生病的时候，全班同学都特别担心你。他们自发组织来看望你，还给你抄了笔记。你康复回来的时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你在大家心里，是很重要的存在。”
    李想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真的吗？”
    “真的。”顾知予笑了笑，“所以，不要再说自己没用了。你只要好好的，就是对妈妈最大的帮助。”
    李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和笑容交织在一起。
    “顾老师，我明白了。”他说，“我会好好学习的，不让妈妈担心。”
    “这就对了。”顾知予拍拍他的肩膀，“对了，校庆的朗诵你参加吗？”
    李想愣了一下：“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顾知予说，“你声音好听，朗读也不错。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自己。”
    李想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顾知予站起身，“下午排练的时候记得来，我帮你单独指导一下。”
    “谢谢顾老师！”李想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顾知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当年做学生的时候，也曾经迷茫过、叛逆过。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他看着父母为了供他上学省吃俭用，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也曾经觉得自己是累赘，是负担。但后来他的班主任告诉他，好好学习就是最好的回报，不需要想太多。
    现在，他把这份温暖传递给了自己的学生。
    他拿出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有空吗？”
    过了一会儿，沈夜的回复来了：“下午有台手术，晚上应该没事。”
    顾知予笑了笑，回复道：“那晚上一起去金鼎轩吃饭？招牌菜很好吃。”
    “好。”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