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针尖对麦芒,旧痕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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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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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则衍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看着沈知砚满眼抗拒疏离的模样,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到了嘴边的解释,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面具之下,他的眉眼紧蹙,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与痛楚,可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冰冷狠戾的神情,半点不肯流露。
他不能解释。
至少现在不能。
这场局他布了整整五年,从沈知砚父母出事那天起,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能回头的路。暗处的敌人还没有彻底清除,那些藏在幕后的黑手还在虎视眈眈,他若是此刻心软,说出所有真相,不仅会前功尽弃,还会把沈知砚再次推入危险之中。
当年沈父沈母的死,是他这辈子永远无法释怀的罪孽。
他至今都记得,事发当天,他得知消息赶到医院时,沈知砚孤零零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小小的一团,浑身冰冷,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向来清冷内敛的沈知砚,那般无助,那般绝望,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浑身是伤,却只能独自舔舐伤口。
那一刻,他满心都是悔恨与自责。
他发誓,一定要让那些害死沈知砚父母的人,血债血偿,一定要把沈知砚牢牢护在身后,再也不让他受半点伤害。
可他没想到,陆氏内部的蛀虫根基太深,与境外势力勾结已久,手段阴狠,无孔不入,他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为了引蛇出洞,他只能布下这场以假乱真的死局,甚至不惜利用沈知砚的愧疚,逼着他恨自己。
只有沈知砚恨他,与他划清界限,那些敌人才会相信沈知砚与他毫无关系,才不会再拿沈知砚作为软肋要挟他。
这三年,他看似在海外蛰伏,暗中清理势力,实则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沈知砚。
他看着沈知砚顶着满身骂名,一步步站稳脚跟,把沈氏打理得井井有条;看着他褪去往日的青涩柔软,变得冷漠强硬,学会了尔虞我诈,学会了冷血无情;看着他夜夜失眠,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看着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再也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每一次看到,他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比谁都清楚,沈知砚这三年过得有多苦,也比谁都明白,沈知砚当年的背叛,根本不是真心。
可他不能心软,不能停下,更不能说出真相。
他只能忍着锥心之痛,扮演着一个满心仇恨、归来复仇的复仇者,用最刻薄的话语,最冰冷的态度,一次次刺痛沈知砚,也折磨着自己。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保护好沈知砚,才能让所有仇人放松警惕,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愧疚?补偿?”陆则衍缓缓收回手,自嘲般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晦涩难辨的情绪,他后退一步,与沈知砚拉开距离,眼神再次变得冰冷淡漠,“沈知砚,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也太看轻我了。”
“我陆则衍从不欠任何人,就算当年你父母的事与我有关,我也犯不着用一辈子来补偿。我留着你,不过是因为,你还有用。”
他刻意说出伤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自己心上割一道口子。
沈知砚看着他冷漠绝情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原本还在自我欺骗,或许陆则衍是有苦衷的,或许他的陪伴,并非全是愧疚,可现在,陆则衍的话,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也是,如今的陆则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少年了。
他从地狱归来,满心满眼都是复仇,都是算计,又怎么会对自己还有旧情?
是他太傻,到了现在,还在奢望一丝温情。
沈知砚缓缓挺直背脊,抬手抹去眼底残存的水汽,脸上的脆弱与茫然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沈总该有的冷静与淡漠。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依靠陆则衍的少年,这三年,他独自经历了风风雨雨,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不会再轻易被人左右情绪。
“陆总倒是直白。”沈知砚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陆则衍,眼底再无半分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崩溃的人不是他,“既然你是回来复仇的,那就不必说这些废话,想要什么,直接开口便是。”
“是想要回陆氏昔日的产业,还是想要我的命,我沈知砚接着就是。”
他语气淡然,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心底却依旧隐隐作痛。
终究是他爱错了人,终究是他们之间,只剩下仇恨。
陆则衍看着他瞬间筑起的心防,看着他眼底彻底熄灭的爱意与温度,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多想上前抱住沈知砚,告诉他所有的真相,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他,告诉他这三年来,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念他。
可他不能。
“要你的命?”陆则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神阴鸷地盯着沈知砚,“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沈知砚,你欠我的,欠陆氏的,我要你一点一点,慢慢偿还。”
“从今天起,我会重回商界,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而你,亲手夺走了多少,我会让你加倍吐出来。”
“我要看着你,从云端跌落,体会一遍我当年所受的所有痛苦,我要让你,为你当年的背叛,付出代价。”
他的话语冰冷刺骨,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绝,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整个办公室吞噬。
沈知砚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轻笑出声,只是那笑容里,满是悲凉与自嘲。
“好啊,我等着。”
“陆则衍,你我之间,本就一笔算不清的账。当年的事,我确实有愧于你,你要复仇,我绝不逃避。”
“只是你记住,商界不是儿戏,如今的沈氏,也不是三年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要拿回一切,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语气强硬,寸步不让,明明心底早已伤痕累累,却依旧要强撑着体面,不肯在陆则衍面前露出半分弱势。
这三年,他守住了沈氏,守住了他们曾经共同期盼的安稳,就算如今要全部归还,他也要输得光明磊落。
陆则衍看着他浑身带刺、倔强不屈的模样,眼神暗了暗,沈知砚还是和当年一样,骨子里的骄傲,从来都不曾改变。
哪怕身处绝境,也不肯低头半分。
“本事?”陆则衍缓步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拿起桌上沈知砚刚刚签好的合作文件,随手翻了两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沈知砚,你以为你这三年打下的江山,很牢固吗?”
“你手里的这些项目,这些合作,在我眼里,不堪一击。你信不信,三天之内,我就能让你所有的合作全部作废,让沈氏股价暴跌,重新陷入三年前的危机?”
他语气笃定,带着绝对的自信,这些年,他在海外暗中积累的势力,早已远超常人想象,想要撼动沈氏,不过是举手之劳。
沈知砚脸色微微一变,心底升起一丝不安。
他了解陆则衍的能力,对方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这三年,他拼尽全力,才稳住沈氏,可若是陆则衍真的出手,他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抵挡。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示弱。
“那我拭目以待。”沈知砚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只是陆总也要想清楚,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鱼死网破?”陆则衍放下文件,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我从地狱爬回来,本就没打算留后路。沈知砚,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黑色的风衣划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留下满身凛冽的气息。
走到门口时,陆则衍停下脚步,背对着沈知砚,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知砚,别恨我。”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的,却瞬间砸中了沈知砚的心口。
他猛地抬眼,看向陆则衍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心底再次掀起波澜。
别恨他?
事到如今,让他怎么不恨?
恨他的欺骗,恨他的算计,恨他给自己带来的所有痛苦与煎熬,恨他亲手摧毁了他们所有的过往。
可这恨意之下,又藏着怎么都抹不去的爱意与思念。
爱恨交织,早已深入骨髓,根本无法剥离。
不等沈知砚开口,陆则衍已经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和满室的冰冷与寂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门外的灯光,也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沈知砚缓缓瘫坐在办公椅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整个人都陷入了冰冷的绝望之中。
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窗外的霓虹灯光闪烁,映得他脸色苍白无比。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脏位置,那里,依旧在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清晰的疼痛。
陆则衍回来了。
那个他爱了整整青春,恨了整整三年的人,真的回来了。
带着满腔的仇恨,带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重新闯入了他的世界,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生活。
而他,除了直面,别无选择。
这场以爱恨为名的博弈,这场充满阴谋与算计的复仇,终究是避无可避。
沈知砚闭上眼,脑海里不断闪过少年时的画面,与刚才陆则衍冰冷的面容交替出现,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不知道,这场纠缠,最终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那些被掩埋的真相,究竟还有多少。
他只知道,从陆则衍踏入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他平静的生活,彻底结束了。
往后的日子,注定是腥风血雨,爱恨纠缠,永无宁日。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砚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脆弱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内线,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沉稳:“通知所有高管,明天早上九点,召开紧急会议,另外,全面监控市场动向,以及陆氏旧部的所有消息,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挂断电话,沈知砚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眼神深邃。
陆则衍,既然你要战,那我便奉陪到底。
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不会再任人摆布。
只是他没有看到,在办公楼楼下的阴影里,陆则衍站在车旁,抬头望向顶层办公室亮着的灯光,久久没有移动。
面具早已摘下,露出他那张布满痛楚与隐忍的脸庞。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眉骨处的疤痕,那是当年坠海时,为了让这场戏更加逼真,硬生生撞出来的。
“知砚,再等等我。”
“等我扫清所有障碍,等我护你一世安稳,我会把所有的真相,所有的爱意,全都给你。”
“在此之前,你恨我,怨我,都没关系。”
“只要你平安就好。”
夜风微凉,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愧疚。
这场双向的煎熬,这场无人诉说的隐忍,才刚刚开始。
他不知道自己最终能否全身而退,也不知道能否弥补对沈知砚所有的伤害,他只知道,就算赌上一切,他也要护沈知砚周全,也要让那些作恶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良久,陆则衍才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之中,消失在车流里。
而顶层的灯光,依旧亮着,照亮了沈知砚孤单的身影,也照亮了这段,注定在爱恨里沉沦的缘分。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步步惊心,两人之间的误会与牵绊,也将在这场商战复仇里,层层缠绕,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