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晓，金銮殿晨钟响彻九重，震彻整座皇城。
    百官身着朝服，依次列队入宫，步履规整，神色却各有起伏。近日朝堂暗流涌动，相府党羽接连落马，朝野风声鹤唳，人人心知必有大变，却无人敢轻易揣测半分。
    殿内庄严肃穆，盘龙柱巍峨耸立，金砖映着天光，清冷威严。
    帝王高居龙椅之上，神色平淡，目光淡淡扫过下方文武百官，殿中落针可闻，气氛凝滞压抑。
    柳承渊位列百官之首，紫袍玉带，身姿挺拔，面上挂着一贯沉稳从容的神色，看似波澜不惊，袖中指尖却早已死死攥紧。
    一夜戒备森严，全城搜捕无果，他心中不安愈甚，隐隐预感，今日朝堂，必生剧变。
    正当朝议即将开启之时，殿外侍卫高声传报：“锦衣卫统领，陆惊渊——觐见——！”
    声音层层递进，落入殿中，瞬间让死寂的朝堂彻底一静。
    满朝文武皆是一惊。
    陆惊渊半月前重伤闭门静养，后续杳无音讯，京中甚至流传他重伤不治、意外殒命的传言，谁也未曾想到，他竟会在今日早朝之时，骤然现身金銮。
    脚步声沉稳清越，自殿外缓缓逼近。
    陆惊渊一身规整飞鱼朝服，身姿挺拔如松，墨发高束，眉眼冷峻清正，周身褪去所有私态温柔，只剩朝堂重臣的凛然风骨。他伤势尽数痊愈，气场凛冽逼人，一步步踏入大殿，直面百官目光。
    无人知晓，在他身后，一道素衣清瘦身影，正隐于殿外偏廊，静待时机。
    谢无珩手持所有罪证卷宗，屏息而立，三年沉冤，一朝待雪。
    苏慎身披寻常护卫服饰，贴身守在外侧，神色肃穆，誓死护证。
    陆惊渊行至殿中，端正跪叩，声线朗朗，响彻大殿：“臣，陆惊渊，参见陛下。”
    帝王眸光微凝，淡淡开口：“爱卿久未入朝，伤势可愈？今日入朝，可是有本启奏？”
    “臣伤势已愈。”陆惊渊直身抬头，目光坦荡，字字铿锵，“臣今日入朝，不为公务，不为述职，只为一桩压于朝野三年、蒙蔽圣听、惨绝人寰的千古沉冤，冒死启奏！”
    一语落下，满堂哗然。
    百官神色骤变，纷纷低声私语，目光惊疑不定。
    柳承渊心头狠狠一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沉声开口，故作正色：“统领此言何意？我朝吏治清明，律法公正，何来千古沉冤？统领刚愈便口出妄言，未免失了分寸。”
    他试图以位分压人，以言语施压，打乱节奏。
    陆惊渊眸光骤然凌厉，直视首位奸相，毫无半分退让：“相爷不必急于遮掩。三年前，靖安侯府通敌叛国一案，便是最大冤案！”
    此言如惊雷炸响，震彻金銮！
    满殿瞬间死寂，所有目光死死聚焦在殿中之人身上。
    靖安侯一案，是三年前朝野定论的铁案，满门抄斩，载入卷宗，早已尘埃落定，无人敢再提半句。
    今日陆惊渊公然当庭翻案，无异于掀翻整个旧朝定论！
    柳承渊脸色终于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厉声斥道：“一派胡言！靖安侯通敌有据，判罚有据，是陛下亲定铁案！陆统领身为朝廷重臣，竟敢当庭妄议旧案、污蔑朝纲，你可知罪？”
    他火速发难，欲先扣罪名，封死所有退路。
    “臣知罪！”陆惊渊不惧不惧，坦荡应声，“臣今日宁愿获妄言之罪，亦要揭穿奸佞、昭雪忠良！因为此案，从头到尾，皆是柳承渊一手策划、蓄意构陷、伪造证据、屠戮忠良！”
    话音落地，他抬手高举，取出第一卷泛黄密信，当庭呈上。
    “陛下！此乃柳承渊与北狄密使私通往来的亲笔密信，其上私章笔迹确凿，字字皆是通敌叛国铁证！当年边关大捷，靖安侯大破北狄，功高震主，柳承渊恐侯爷威胁其权位，遂私通外敌，篡改军情，伪造通敌证据，构陷满门忠烈！”
    内侍快步走下，接过卷宗，递至龙案之上。
    帝王垂眸翻阅，神色一点点沉冷下来，眼底愠怒渐生。
    柳承渊身躯微僵，却依旧强作镇定，厉声辩驳：“荒唐！此乃伪造之物！是有心人刻意捏造罪证，构陷老臣！陛下切勿轻信！”
    “是否伪造，一查便知！”
    陆惊渊寸步不让，再取账册与党羽名册，接连呈上：“此乃柳承渊结党营私、收受贿赂、把持朝政的账册名册！朝中四十七名官员依附于他，互为朋党，祸乱朝纲！近日多名中层官员已然幡然醒悟，主动反水作证，供词俱全！”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接连曝光。
    殿中百官呼吸愈发急促，看向柳承渊的目光，渐渐从敬畏变成惊疑、忌惮。
    那些暗中依附柳承渊的官员，瞬间面色惨白，心神大乱，垂首不敢仰视，生怕被当场点名。
    局势，瞬间倾覆。
    柳承渊周身气场彻底阴沉，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蛰伏半月，竟搜集到如此完整、如此致命的全套铁证！
    正当他欲再度强辩之时，殿外再度响起侍卫传报：“靖安侯府遗孤，谢无珩，持冤册求见——！”
    终局之人，踏殿而来。
    素衣少年手持沉冤卷宗，步步从容踏入金銮大殿。他眉眼清冷坚定，身姿挺拔，三年孤苦、三年血仇、三年隐忍，尽数凝于此刻目光之中。
    他立于大殿正中，直面九五帝王，直面满朝文武，直面一手毁他满门的罪魁祸首。
    “草民谢无珩，叩见陛下。”
    少年声音清亮却沉稳，穿透满堂喧嚣：“三年前，臣父靖安侯忠心报国，一生镇守边关，从未有半分叛国之心。柳承渊为固权位，私通外敌，伪造证物，罗织罪名，屠戮我侯府三百七十一口性命，含冤三年，沉雪未昭。”
    “今日草民携全套铁证、人证、供词归来，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严惩奸相，昭雪沉冤！”
    话音落下，苏慎紧随入殿，跪地叩首：“属下旧部卫苏慎，亲历当年冤案，可为佐证！柳承渊罪证确凿，天理昭昭，无可抵赖！”
    忠臣老臣、倒戈官员、亲历旧部、受害遗孤、全套物证。
    人证、物证、供词、密信、账册，五证俱全，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柳承渊立于首位，浑身冰凉，百口莫辩。
    他看着殿中整齐罗列的罪证，看着步步走来的谢无珩，看着满朝文武异样的目光，看着龙椅之上愈发冰冷的帝王神色，终于知晓——
    他经营数十年的权倾霸业，今日，彻底崩塌。
    金銮殿上，天光正大。
    三年覆雪沉冤，终在今日，得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