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四章赵青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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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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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漫天雾气萦绕四周,那抹刺眼的红嫁衣就静静立在咫尺之间。
温宁睁着眼睛,一眼就看清了女鬼的全貌,瞬间头皮炸得发麻。
她一身老旧暗红嫁衣洗得发白,边角磨出破洞,金线绣的鸳鸯早褪尽颜色,破败垂落。满头乌发湿漉漉贴脸披散,遮住大半面容,唯独露出两个黑漆漆空洞眼眶,无瞳无目,空空落落对着人。
本该是秀气女子的下颌线条,此刻惨白紧绷,唇色乌青发灰,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咧着,扯出一个僵硬又阴森的笑。
温宁双腿软得发抖,浑身汗毛倒立,哆哆嗦嗦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阎陵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身前的阎陵纹丝不动,脊背挺得笔直,端着领导架子,语气故作淡定、带着一丝不屑的傲娇:
“慌什么?不过一介地缚怨魂,场面我见多了,有那么恐怖?我可一点没觉得。”
他嘴上硬气得不行,实则双眼闭得死死的,半点不敢睁眼。
温宁快吓哭了,哆哆嗦嗦往阎陵身后缩,小手死死扒着他的衣摆,两人开始疯狂互相推拉。
温宁往他身后躲,阎陵下意识往前挣,推来推去像两个幼稚的小学生。
“科长!太吓人了!”温宁缩在后面瑟瑟发抖,“您工资比我高、职级比我大、法力比我强!这情况您上!您赶紧想想办法!”
被推得没办法,阎陵硬着头皮,颤颤巍巍、慢吞吞睁开眼睛。
视线对上那张无眼咧嘴的诡异鬼脸。
一秒。
两秒。
阎科长高冷沉稳的人设,彻底崩塌。
“哇——!”
他没忍住,当场爆发出一声破音式大叫,再也端不住半分威严,转身拔腿就跑!
“跑!!”
温宁跟在他**后面连滚带爬,两人一前一后,在漆黑大雾山林里疯跑逃命。
可今夜后山雾气诡异至极,四面八方全是白茫茫浓雾,山路彻底消失,树影重叠错乱,明明拼命往前冲,却始终在原地打转,怎么跑都跑不出这片山头。
红衣女鬼的身影更是阴魂不散。
在左前方树梢闪现一抹猩红,在右后方雾中露出发笑的鬼脸,又贴着两人身侧轻飘飘掠过,阴森寒意死死缠在身后。
雾锁深山,鬼遮前路,两人迷失了方向。
慌乱逃窜间,脚下乱石打滑,眨眼的功夫,温宁和阎陵直接跑散了。
浓雾吞噬人影,耳边只剩呼啸风声。
阎陵冲到一处空地上停下,气喘吁吁,心口狂跳,连忙开口呼喊:“温宁?温宁!你在哪?!”
层层白雾阻隔,回应他的只有空空荡荡的风声,没有回音。
四下死寂,孤身一人。
阎陵心底发慌,强撑镇定,刚准备掐诀寻人。
一道鲜红身影,骤然从身前浓雾里缓缓踏出。
红衣曳地,黑发垂落,无眼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他,阴森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近在咫尺。
阎陵浑身一僵,后背发凉,腿肚子直打颤,却强行挺直脊背,摆出公职人员威严气场,色厉内荏地开口,声音都带着细微颤音:
“你、你别过来!我乃华国幽冥司特派阴差!跨境办案、执掌阴阳、规整鬼魅!专门收服作乱怨魂!我劝你安分守己、束手就擒!不要肆意造次!”
场面惊悚至极,偏他说得一本正经,带着几分强行撑场面的滑稽。
诡异的是——
方才步步紧逼的红衣女鬼,在听见华国幽冥司四个字后,身子一顿。
飘动的衣摆静止下来,所有阴气瞬间收敛,就那样静静立在雾中,一动不动。
阎陵一愣。
哎?
有用?
他瞬间胆子大了半截,心里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公职身份果然镇得住场子。
他颤颤巍巍往前凑了两步,想仔细查看女鬼状态,顺便准备施法收魂。
可就在他靠近的瞬间!
原本静止的红衣女鬼猛地抬头,嘴角裂得更大,骤然张开血盆大口,漆黑喉腔深不见底,带着滔天怨气,直直朝着他的头颅狠狠咬来!
狂风骤起,煞气扑面!
阎陵吓得头皮炸裂,瞬间暴怒:“好家伙!老虎不发威你当我HelloKitty是吧!”
话音落下,他再不保留,指尖结印,幽冥灵力轰然爆发!
漆黑的阴阳灵力缠绕周身,冷冽霸道,瞬间震开漫天浓雾。
阴风翻涌,灵力炸裂,树石震颤,红衣残影翻飞,幽冥术法道道打出,山林间光影交错,轰隆作响。
阎陵千年修为底蕴摆在那里,招式利落凌厉,步步压制怨魂,女鬼怨气虽重,却始终落于下风,一次次被灵力震退。
缠斗拉扯间,动作幅度极大,阎陵侧身发力的一瞬,口袋松动——
“啪嗒。”
手机直直掉落在泥泞草丛里。
屏幕没灭,依旧亮着。
就在此时,地府同僚刚发来的消息弹窗清清楚楚映在屏幕上,字迹醒目:
【科长!七十年前战士王守时的生平查到了!详细卷宗已传回!】
王守时
三个字,赫然入目。
正疯狂扑杀缠斗的红衣女鬼,动作忽地定格!
她硬生生停住了所有攻击,僵在原地,空洞的眼眶死死盯住地面那部亮着的手机。
阎陵一时没收住力道,指尖灵力狠狠打出,正中女鬼心口!
“嘭——!”
红衣身影直直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泥泞地面,刚好跌落在手机跟前。
阎陵收手愣住,微微蹙眉,准备再次施法。
可下一秒。
趴在地上的红衣女鬼,没有再起杀心。
她缓缓伸出那双带狐绒的纤细手掌,小心翼翼、轻轻颤抖地捧起那部手机。
指尖拂过屏幕,死死盯着“王守时”三个字。
死寂的山林里,一声极轻、极委屈、积压了五十年的哽咽,缓缓响起。
紧接着,细碎的哭声越来越大。
她抱着手机,蹲在泥泞里,哭得浑身颤抖,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凄厉又可怜。
神奇的是,随着她的哭声渐渐响起、怨气缓缓消散,整片深山的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褪去。
黑雾散开,阴风停息,星月重新露出来,山林终于恢复平静。
“科长!!”
不远处雾色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喊。
温宁从浓雾里冲了出来,满头冷汗、衣衫凌乱,看到阎陵的瞬间瞬间红了眼,飞快跑过来:“科长!我可算找到你了!刚刚跑散吓死我了!”
阎陵抬了抬手,神色复杂,轻轻戳了戳温宁的肩膀,示意他往前看。
“你看。”
温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怔住。
满地泥泞之中,红衣女鬼依旧抱着手机低声痛哭。
而那一身破败诡异的红嫁衣、无眼空洞的鬼脸、妖异狐毛手掌,正在一点点缓缓褪去、重塑。
怨魂煞气散尽,妖异异象剥离,她的身形慢慢变得柔和干净。
待到哭声渐缓,身形稳定时。
眼前哪里还有半分阴森恶鬼的模样。
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温婉秀气,是最典型的东方女子长相。
柳叶细眉,眼眸温润清澈,鼻梁秀气,唇形柔和,脸庞是略带婴儿肥的圆润鹅蛋脸。
身上的诡异红嫁衣也尽数褪去,换成了上世纪五十年代最经典的粗布蓝衣,剪裁朴素利落,袖口挽得整齐,布料洗得发白,干净素雅,是那个年代乡间女子最常见的装束。
乌黑长发简单梳成低辫,用一截朴素布条系着,发丝干净柔软。
雾气散尽,星月温柔洒落山林。
温宁望着眼前素衣朴素、眉眼干净柔弱的五十年代少女,心底酸涩翻涌,犹豫许久,才轻轻试探着开口:
“你……你是赵青梨?”
闻声,蹲在地上的少女缓缓抬头。
她眼底还盛着未干的热泪,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上,眼眶泛红,一双清澈的杏眼蒙着薄薄的水雾,带着几分刚从梦魇挣脱的茫然,半梦半醒,呆呆望向面前的两人。
片刻后,她嗓音轻轻软软,带着年代独有的淳朴拘谨,小声问:
“同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一声干净又老式的“同志”,瞬间把温宁问懵了。
他愣愣转头,一脸求助地看向身旁的阎陵,眼神写满:科长,这咋回事啊?
阎陵神色沉静,望着眼前懵懂单纯的少女,放缓了平日里清冷严肃的语调,轻声确认:
“你就是赵青梨,对不对?”
赵青梨轻轻点了点头,乖巧又温顺:
“嗯,我是赵青梨。”
说完,她茫然转头看向四周陌生的深山、陌生的夜色、陌生的村落,眼底满是全然的陌生与慌乱。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家吗?”
话音刚落,她像是骤然想起什么极重要的事,猛地撑着地面慌张站起身,单薄的身子微微摇晃,眼底瞬间盛满急切与执拗。
“不行,我还有事!我要去找阿时哥!我要去找王守时!”
阎陵看着她这副全然懵懂不知自身境遇的模样,心底已然摸清底细——
这个姑娘,滞留五十年,执念锁魂,记忆永远停在了离别那一夜,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离世。
阎陵轻声开口,缓缓印证心底猜想:
“你要找的人,是王守时?”
听到这个熟悉到刻入骨血的名字,赵青梨瞬间眼里亮起细碎光亮,用力点头,眼神满是纯粹的期盼与信赖:
“对对!是阿时哥!同志,你认识我的丈夫吗?”
她攥紧衣角,语速轻轻快快,带着孩童般的执拗与委屈,反反复复呢喃:
“村里的人都说,阿时哥出门做生意去了,要很久才回来。可我不信的……我们才成亲一天,他不会丢下我的,绝对不会的。”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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