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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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随,你真的没事吗?”温宁心中的忐忑不安逐渐被放大,不对劲儿。
“我——唔”一口腥气突然涌上,谢随噤了声。
温宁心底那点不安瞬间炸成了慌乱。
他再也躺不住,猛地掀被起身,赤脚踩上微凉木地板,连鞋都来不及穿,匆匆抓过外衫披在身上,快步推门冲了出去。
刚踏出客房门槛,后山的风扑面而来。
不对劲。
入夜的后山不该是这样。
方才明明还清月浅浅、竹风轻柔,此刻整片山间彻底被白茫茫的浓雾吞了干净。
雾气浓得离谱,死死压在整片竹舍院落里,近处的竹林、石阶全被遮得模模糊糊,视野最多只能看清身前半尺距离。
雾气温凉,裹着一缕清幽的道观焚香气息,钻进鼻腔。
温宁下意识蹙了蹙眉,抬手挥了挥眼前的白雾,刚想抬脚往隔壁房门走。
下一瞬,视野一黑。
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能见朦胧白雾,下一秒双眼像被蒙死,世界瞬间坠入无边无际,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温宁心头猛地一紧。
“怎么回事……?”
他低声呢喃,下意识抬手在眼前晃了晃,指尖触不到任何东西。
他是阴差,常年游走阴阳两界,见惯暗夜诡物,从来不怕黑。
可这片黑不一样。
温宁立刻凝神聚气,指尖翻涌出阴差专属的幽蓝阴力,灵力顺畅流转,稳稳铺展在掌心——他的法力完全在,半点没有被压制。
可没用。
任凭他催动阴力扫向四周,试图破开这片诡异结界,漆黑的天地纹丝不动,连一丝微光都透不出去。
他被困住了。
被一片无形无质的黑暗,死死困在了原地。
“谢随?!”
温宁终于慌得拔高声音,试探着呼喊隔壁的人。
没有回应。
空空荡荡的黑暗里,连他自己的回声都听不到。
温宁喊了许久。
偌大黑暗,只剩他孤身一人。
不知在死寂里僵持了多久,久到温宁手心冒汗。
忽然间,萦绕鼻尖的道观禅香缓缓散去,压在周身的浓稠黑雾开始一点点退潮。
黑暗缓缓破开,视野重新一点点恢复光亮。
温宁眯眼适应光线,待视线彻底清明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他依旧站在后山竹舍的院落中央。
可周遭的竹林、房舍,全都不见了。
眼前空空旷旷,立满了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木偶。
那些木偶全是人形大小,木制肌理粗糙干裂,漆面斑驳脱落,眉眼雕刻得极其规整,却没有半点活人气,双目是空洞的漆黑木孔,直直朝前。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整片空间安静得诡异,成千上万的木偶齐齐对着他的方向。
温宁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口突突狂跳。
就在他后退的瞬间——
唰、唰、唰。
整齐划一的细微木轴转动声响起。
木偶僵硬的四肢缓缓抬起、迈步,动作卡顿又机械,密密麻麻的木偶齐齐调转方向,步步朝他靠拢。
一圈、两圈、三圈。
无数木偶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层层叠叠,快速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缓缓向内收缩逼近。
“别过来!”
温宁咬牙沉喝一声,不再犹豫,掌心汹涌爆发幽蓝阴力,强劲的阴差法力轰然席卷四周,狠狠撞向逼近的木偶阵。
幽蓝光韵炸开整片空间,力道凶猛霸道。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触及木偶的阴力,全都像石沉大海,悄无声息消融。
这些木偶完全不受他法力影响。
他的术法完全失效。
温宁瞳孔骤缩,居然没有用。
他的法力明明完好无损,却偏偏破不开这诡异的木偶幻境。
就在木偶包围圈越收越紧,几乎要贴到他身前的刹那。
头顶原本死寂灰白的天空,暗沉压顶。
滚滚厚云疯狂翻涌聚拢,黑压压覆满整片天穹,空气瞬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云层深处隐隐藏着沉沉电光,紫白色的雷弧在黑云间隙隐隐窜动裂,明灭不定。
震天闷响从云层深处遥遥滚来,轰隆隆、轰隆隆。
雷声越来越近,震得耳膜发颤,地面微微轻震。
温宁浑身紧绷。
太吓人了。
到底什么情况?
就在漫天雷暴酝酿至最盛,电光即将劈落的瞬间。
高空翻涌的雷云中心,一道身影缓缓自云层坠落。
那人衣袂宽大翻飞,广袖流云,身姿挺拔孤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仙光晕,仙气缭绕宛如九天谪仙临世。
可偏偏,他所有的肢体动作都僵硬得诡异。
悬立半空,一动不动,脖颈僵直、手臂垂落得死板,整个人像一具精心雕琢披着仙衣的木偶。
温宁怔怔抬头,呼吸停滞。
隔着漫天翻涌的雷云与迷蒙光影,他清清楚楚看见——
那张脸。
分明就是谢随。
温宁呆呆仰头望着半空那道仙影,嗓子发紧,试探着出声:“谢随?”
半空的人影静静悬在雷云之下,衣袂浮浮沉沉。
可他没有半点回应。
不对。
太不对了。
他怕是从头到尾,都陷在一场幻境里。
就在温宁心绪纷乱的瞬间,半空那具酷似谢随的木偶人影终于有了动作。
一双漆黑空洞的眸子直直落下来,牢牢锁着下方的温宁,视线黏在他身上。紧接着,僵硬的嘴角一点点开合、抽动,喉咙里滚出细碎古怪的音节,咿咿呀呀、断断续续。
温宁一句也听不懂。
心底的害怕慢慢冒出来,他还是不死心,再次扬声呼唤:“谢随,你看看我,我是温宁啊,你认不认得我?”
话音刚落。
半空的人影动了。
身形化作一道极快的虚影,直直朝他俯冲而下。
温宁甚至来不及眨眼,脖颈就被一双微凉僵硬的手扣住。
力道来得又沉又狠。
温宁整个人猛地窒息,呼吸瞬间卡在喉咙里,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懵了两息,才剧烈挣扎起来,肩膀不停扭动,指尖用力掰着对方的手腕,气息断断续续:“你……为什么……”
面前的木偶谢随脖颈僵硬地微微一转,头颅偏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漆黑的眼眸依旧空洞无波,没有情绪,没有神色,只是死死盯着被扼住的他。
窒息感越来越重,胸腔发闷,太阳穴突突发跳。
温宁慌得厉害,眼底泛红,挣扎着抬眼望着那张熟悉的脸:“谢随,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温宁……”
对方依旧毫无反应,手上力道分毫未松。
温宁咬牙调动体内阴力,幽蓝光晕缠上指尖,试图化作束缚结界捆住对方,想要逼他松手。
可所有法力贴上去,都像碰在了虚无的空气上,半点作用都不起。
禁锢脖颈的力道还在不断收紧,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都开始隐隐发花。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一想到这里,一股说不出的委屈突然从心底翻涌上来。
鼻尖一酸,眼泪落了下来,顺着眼尾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木偶谢随僵硬的手背上。
温热的泪水沾在冰冷木皮的瞬间,那只扣着他脖颈的手,力道忽然轻微松了一瞬。
窒息感缓解,温宁连忙趁机大口喘息,急促地咳了两声。
可下一瞬,对方像是猛然回过神,僵硬的五指再次收紧,力道比刚才还要沉。
温宁心口一动。
刚才那一下松懈,不是错觉。
是他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