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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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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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发出去三天了,赵明渊没有回复。
顾行舟倒是不急。他翻过赵明渊的履历,知道这个人对待工作的态度近乎偏执——每天的日程精确到十五分钟一格,从不迟到,从不缺席,所有的社交往来都经过助理筛选,私人号码只留给最核心的几个人。
不回复陌生号码的消息,太正常了。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周一上午,赵明渊的助理林知夏接到了一通电话。
“赵总今天中午有安排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随意。
林知夏翻了翻日程表:“十二点到两点是空的。”
“帮我订个位置,把地址发过来。就说新董事长请CEO吃个便饭。”
林知夏犹豫了半秒:“请问您是——”
“顾行舟。”
电话挂断了。
林知夏在工位上愣了两秒,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赵明渊的分机。
“赵总,顾董中午想约您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知道了。”赵明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把地址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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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是顾行舟选的,一家开在金融区顶层的日料店,私密性极好,需要预约才能进。
赵明渊到的时候,顾行舟已经在了。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黑色的薄款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和一块简约的腕表。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手握数十亿资本的投资者,更像一个刚结束晨练的大学生。
“坐。”顾行舟抬了抬下巴,语气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是多年的老友。
赵明渊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一眼桌上的布置。两个人的位子,餐具已经摆好,清酒正在冰桶里镇着。没有菜单,显然是主厨配餐制。
“顾董有心了。”赵明渊的语气客气而疏离。
“叫我行舟就行。”顾行舟给他倒了一杯清酒,“顾董顾董的,听着像叫我爸。”
赵明渊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没接这个话茬。
顾行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我看了你们公司过去两年的财报,增长曲线很漂亮。第三季度的毛利率能做到那个水平,不容易。”
赵明渊抬眼看了他一眼。
这是一句真正懂行的话。不是那种外行投资人硬拗出来的专业术语,而是基于数据细节的精准判断。赵明渊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些年,见过太多有钱但没脑子的二代,他们往往在第三句话就会暴露自己的无知。
但顾行舟不是。
“顾董——顾先生做过功课。”赵明渊不动声色地换了个称呼。
“我做了很多功课。”顾行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浅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不止是财报。”
这句话说得很暧昧。
赵明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端起清酒,又抿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那我建议顾先生多做做市场的功课。消费赛道明年会有一次洗牌,现在入场不算早,也不算晚,关键看怎么打。”
他把话题拨回了正轨,不着痕迹地。就像他在无数次会议和谈判中做过的那样——用专业把一切可能越界的对话挡在门外。
顾行舟看着他不露声色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有意思。
真的很意思。
他见过的Alpha有两种:一种被他压得死死的,另一种试图压过他但失败了。赵明渊是第三种——他不压,也不被压,他甚至不在这个维度上和你玩。
他用自己的节奏,把一切纳入他的轨道。
顾行舟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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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顿饭吃得算是愉快。顾行舟聊商业、聊市场、聊投资逻辑,偶尔穿插几句不着边际的玩笑。赵明渊应对得体,既不冷场,也不过热,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
但顾行舟注意到一个细节。
赵明渊在笑的时候,笑意从不抵达眼底。
这不是针对他的。这是一种习惯,一种常年累月打磨出来的社交面具。他的笑容是精确计算过的——弧度、时长、力度,都控制在“足够亲和但不过分亲近”的区间里。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每一个零件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溢出。
顾行舟忽然想起调查报告里的一句话:“赵明渊与宋远舟分手后,再未有过任何正式的恋爱关系。”
十一年。
一个人在十五岁的时候伤了心?然后用了十一年的时间把自己变成了一台完美无缺的机器?
顾行舟垂下眼,盯着杯中的清酒。他应该高兴的。这说明宋远舟的死确实给了赵明渊沉重的打击,说明他并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但他把自己的伤口藏得这么深、这么严实,恰恰证明了他有多痛。
痛了好。
顾行舟在心里对自己说。
痛了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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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顾行舟以“熟悉公司业务”为由,频繁出现在赵明渊的日程里。
周二的战略会,他来了,坐在主位上,翘着腿听各部门汇报。散会后单独留下赵明渊,问了几个关于供应链优化的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赵明渊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对业务的敏感度远超预期。
周三的产品评审会,他又来了。这次他甚至提了一个具体的产品迭代建议,逻辑清晰,数据扎实,连产品总监都愣了一下。
周四没有会议安排。
但赵明渊下班的时候,在地下车库看到了顾行舟的车。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停在电梯口正对面的车位上。
车窗摇下来,顾行舟探出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这么巧?”赵明渊站在电梯口,没有动。
“不巧。”顾行舟说,“我在等你。”
赵明渊看着他。
顾行舟推开车门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电话里说不清楚。一起吃个晚饭?”
赵明渊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夹,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坦然,坦然地不像在说谎。
“好。”赵明渊说。
那天的晚饭在一家粤菜馆,顾行舟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说是“随便吃点”。赵明渊看着桌上那盘龙虾伊面,觉得这个人对“随便”的理解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但项目确实是个好项目。一家做AI芯片的初创公司,技术壁垒高,团队背景强,估值还在合理区间。赵明渊之前也关注过,但因为资金问题一直没有推进。
“恒远可以跟投。”顾行舟说,“比例你定。”
赵明渊夹了一块龙虾肉,慢慢嚼着,大脑飞速运转。
恒远跟投意味着资金问题解决了,但同时也意味着顾行舟在公司的话语权会进一步扩大。这是一个需要权衡的交易。
“我回去让团队做个模型。”赵明渊说。
“行。”顾行舟也不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
赵明渊注意到,顾行舟吃虾的时候会先把虾壳剥干净,整整齐齐码在碟子边上,然后一次性吃完。这个习惯和他张扬的外表不太匹配——太有条理了,太细致了。
像是一个被严格教养过的人,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露出了底色。
赵明渊移开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盘中的食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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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顾行舟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赵明渊的生活里。
不只是工作场合。
周末的早上,赵明渊会在健身房遇到他。周二的下班时间,他会“顺路”出现在公司楼下,说“正好路过,一起吃饭”。甚至在赵明渊出差的前一天,他会发消息提醒他目的地的天气。
每一次都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像一个正在追求你的、很有分寸感的人。
赵明渊知道这是什么。
顾行舟在追他。
他见过太多次了。在职场上、在社交圈里,不是没有人试图靠近他。那些人的眼神、语气、肢体语言,都带着某种明确的目的性。
顾行舟也是其中之一。
但不一样的是,顾行舟的方式让他很难拒绝。不是因为他手段高明,而是因为他看起来太真了——他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也不刻意讨好。他就那样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你面前,笑着看你,说“我就是想见你”。
这种坦荡,反而让赵明渊的防线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告诉自己,这是工作关系。顾行舟是大股东,他需要和对方保持良好的沟通。一起吃顿饭、聊聊天,都是正常的社交。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看手机。
看顾行舟有没有发消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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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舟也发现了自己心态的变化。
最开始,每一次接触都是计算好的。在哪家餐厅吃饭、聊什么话题、用什么样的语气——他都提前想过。私家侦探提供的调查报告里有赵明渊的喜好、习惯、社交偏好,他照着那份报告,像一个演员拿着剧本,精准地演着“顾行舟”这个角色。
但演着演着,剧本开始模糊了。
他发现自己不再需要刻意去想“这时候应该说什么”。话就那么自然地流出来了,笑就那么自然地浮上来了。他甚至开始期待和赵明渊的见面——不是作为一个猎人的期待,而是一种更单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这个发现让他不安。
非常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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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第三周的周末。
顾行舟约赵明渊去打网球。
赵明渊本来不想去的。他周末的安排很固定——早上跑步,上午处理邮件,下午看书,晚上早睡。但顾行舟发来的消息是:“好久没打了,缺个对手。来吧,输了请你吃饭。”
赵明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两个字:“几点。”
他告诉自己,运动一下也好。
网球场在郊区的一个私人俱乐部,环境清幽,人很少。顾行舟到得比赵明渊早,已经换好了一身白色的运动装,正在场边做拉伸。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赵明渊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顾行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赵明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T恤,袖口卷到肩部,露出匀称有力的手臂。他的身材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型,而是精瘦修长的类型,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地贴合在骨架上,像一柄被精心锻造的刀。
“看什么?”赵明渊走到场边,语气平淡。
“看你怎么输。”顾行舟收回目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比赛开始后,顾行舟才发现赵明渊的网球水平远超他的预期。他的动作干净利落,预判精准,每一个回球都打在让人难受的位置上。
第一局,顾行舟输了。
第二局,他认真了起来。
比分交替上升,汗水浸透了两个人的衣服。打到最后一球的时候,两人都到了极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赵明渊发球。球速很快,角度刁钻。顾行舟扑过去接,球拍碰到了球,但球弹出了界外。
顾行舟输了。
他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站在对面的赵明渊。
赵明渊也在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的脸颊因为运动泛着一层薄红,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光。
顾行舟看着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运动。
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你赢了。”顾行舟直起身,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想吃什么?”
赵明渊擦了擦额头的汗:“随便。”
“又是随便。”顾行舟笑了,“你对吃的就没有一点要求吗?”
“有。”赵明渊说,“别太难吃就行。”
顾行舟笑出了声。
那是他第一次,不是因为剧本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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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在一家不起眼的火锅店。
是顾行舟临时搜的,评分很高,藏在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味道确实好。两人坐在角落的位置,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氤氲在空气中,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顾行舟给赵明渊涮了一片毛肚,放在他碗里。
赵明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你平时周末都干什么?”顾行舟问,语气随意得像在和老朋友聊天。
“工作。”赵明渊说。
“除了工作呢?”
赵明渊想了想:“跑步。看书。”
“没别的了?”
“没了。”
顾行舟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你不觉得无聊吗?”
赵明渊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习惯了。”他说。
三个字。轻描淡写的。
但顾行舟听出了那三个字底下的东西——不是习惯了这种生活,而是习惯了用这种生活来填满自己,填到没有缝隙、没有空隙、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顾行舟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想起了调查报告里的一句话:“宋远舟去世后的第一年,赵明渊的心理咨询记录显示,他存在中度抑郁症状。”
那是他之前看到的、被他忽略的信息。因为他当时只想找赵明渊的“罪证”,只关注那些能证明他“冷血无情”的线索。
但现在,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东西,开始一个个浮出水面。
赵明渊不是不痛。
或许他只是把痛藏得太深了。
深到用十一年的时间,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顾行舟垂下眼,盯着锅底翻滚的汤。
他应该高兴的。
这证明他的报复是有道理的,证明赵明渊确实因为宋远舟的死而受到了惩罚。
但他高兴不起来。
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他忽然不想看到赵明渊痛了。
这个念头让顾行舟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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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顾行舟送赵明渊回家。
车停在公寓楼下,赵明渊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赵明渊。”顾行舟叫住了他。
赵明渊转过头。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顾行舟的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晚安。”他说。
赵明渊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他注意到了什么。
顾行舟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
不是算计,不是试探,不是那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真实的——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
但那是他第一次,觉得顾行舟不是一个“需要被防备”的人。
“晚安。”赵明渊说。
他推开车门,走进了公寓大堂。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但他在电梯里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精确计算过的笑。
而是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很轻很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