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鸢请了假，今天是庭前会议的日子，法院通知的是九点半，她七点就起了，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把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脸色有点苍白但精神还好。
    出门的时候宋婉清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沈鸢第一次看到她妈穿成这样，像是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宋婉清看了沈鸢一眼没说话，沈鸢也没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各上一辆车。
    法院在市中心，沈鸢到的时候王律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提着公文包，看到沈鸢过来点了点头，低声说沈阅和他律师已经到了，宋婉清也到了，今天主要是法官了解情况，你不要急，问什么答什么，不该说的不说。
    沈鸢点头，跟着王律师进了法院。
    调解室不大，一张长桌子两边各坐一排人，沈阅坐在左边，旁边是高远律师，宋婉清坐在沈阅旁边，沈鸢进来的时候沈阅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宋婉清没看她，盯着桌面上的一个水杯发呆。
    沈鸢坐到右边，王律师坐在她旁边，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不快但很清楚，她先核对了各方的身份，然后简单说了案情：原告沈鸢诉被告沈阅、宋婉清非法转移资产一案，今天庭前会议主要目的是了解双方是否有调解意愿，以及梳理争议焦点。
    法官问沈阅是否愿意调解，沈阅说愿意，高远律师补充说沈阅已经归还了老太太名下的地皮和股权，愿意对沈鸢进行经济补偿，希望原告撤诉。法官问宋婉清是否愿意调解，宋婉清声音很小，说愿意。
    法官转头看向沈鸢，问她是否愿意调解，沈鸢说不愿意，王律师在旁边补充说原告的诉求是依法追究被告非法转移资产的法律责任，并追回被转移的全部资产，包括沈鸢父亲遗留的两套房产和一家公司的折价赔偿。
    法官翻了一下材料，说沈父遗留资产的事之前没在起诉书里出现，需要补充材料，王律师说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就可以提交，法官点头说行。
    整个庭前会议开了不到一小时，最后法官说既然原告不接受调解那本案将正式进入庭审程序，下次开庭时间定在下个月十八号，各方按时到庭。
    出了法院大门阳光很好，沈鸢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身后传来脚步声，沈阅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沈鸢，你会后悔的。”说完大步走了，高远律师跟在他后面，经过沈鸢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宋婉清从后面走出来，走到沈鸢身边的时候停下来了，她没看沈鸢，声音有点哑：“你爸要是还在，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沈鸢说了一句“爸要是在，那些东西也不会被转走”，宋婉清没再说话，上了车走了。
    沈鸢站在台阶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拢了拢头发，王律师在旁边看着她说你先回学校吧，后面的材料我来准备，沈鸢说谢谢王律师，王律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沈鸢打车去了学校，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没去教室直接去了食堂，打好饭坐下的时候林苗端着盘子过来了，一坐下就问她上午去哪了，沈鸢说去法院了，林苗筷子差点掉了，声音压低了说你去法院干嘛，沈鸢说处理点家里的事，林苗看她不想说就没追问。
    下午上课的时候沈鸢手机震了好几次，都是沈言发的消息，第一条说大哥回家以后摔了好几个杯子，第二条说妈回来以后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第三条说瑶瑶哭了说这个家散了，沈鸢看了没回，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听课。
    放学的时候沈鸢在校门口等车，钟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递给她一杯，沈鸢接过去喝了一口是热的，钟越说听说你今天去法院了，沈鸢说嗯，钟越问她还好吗，沈鸢说还行。
    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钟越没走，陪她站了五分钟车才来，沈鸢上车前钟越说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沈鸢点了点头上车了。
    到家的时候客厅黑着灯没人，沈鸢换了鞋上楼经过宋婉清房间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也没灯光，她没停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扔到床上坐到书桌前。
    她打开课本准备复习，下周三月考了，她报了名要考进前二十，翻开数学卷子做了不到十分钟手机响了，是楚衍打来的，沈鸢接起来楚衍说城东项目第一笔分红明天到账，三百二十万，问她还是继续投吗，沈鸢说继续投，楚衍说行。
    挂了电话沈鸢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做题，做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思路断了，脑子里全是今天在法院调解室里沈阅说的那句“你会后悔的”和宋婉清那句“你爸要是还在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声音清出去，重新看题，做完数学又背了半小时英语单词，到十一点才合上课本。
    洗漱完躺到床上，沈鸢拿出手机翻了一下朋友圈，沈瑶发了一条新动态，配了一张沈家客厅的照片，照片里茶几上摆着一束白花，写着“家里少了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很空”，沈鸢知道那束白花是宋婉清放的，也知道沈瑶说的“一个人”不是沈阅，沈阅没搬走只是停职了，沈瑶说的那个人是她。
    沈鸢关掉手机放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过了一遍——庭前会议、沈阅的威胁、宋婉清的话、沈瑶的朋友圈，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同一个道理：她在这条路上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爸，你放心，你的东西我会拿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会留给别人。窗外的风吹过树枝打在玻璃上响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