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沈鸢没去学校，她给班主任林老师发了请假消息，说上午有事下午再去，林老师回了个“行”没多问，沈鸢换好衣服出门，老张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她上车说了句“去法院”，老张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嘴发动了车。
    法院在市中心，开车四十分钟，沈鸢到的时候王律师已经在门口了，手里提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沈鸢下车他迎上来，压低声音说材料都齐了，财产保全申请书、授权书、证据链，一样不少，沈鸢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进了法院大门。
    递交材料比沈鸢想的快，窗口的工作人员翻了翻、盖了个章、开了张回执单，说三到五个工作日给结果，王律师接过回执单跟工作人员多聊了几句，催了催进度，对方说尽量周三，王律师道了谢拉着沈鸢出来。
    出了法院大门，王律师把回执单递给沈鸢，说这个她拿着，有消息他会第一时间通知，又补了一句“沈阅那边这周可能会收到法院的通知，你要做好准备”，沈鸢问什么准备，王律师说“他会来找你，可能会发火也可能会服软，不管是哪种你都别松口”。
    沈鸢把回执单折好放进包里，说了句“知道了”，上了车往学校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第二节课快下课了，她没进教室直接去了食堂后面的小花园坐着，掏出课本复习，下周三月考她是试读生身份，成绩不能低于年级前五十，否则马主任那边虽然停职了但学校的规定还在，试读期不达标照样走人。
    坐到中午下课铃响，沈鸢才收了课本去食堂，打好饭刚坐下林苗就端着盘子过来了，一坐下就问“你上午去哪了”，沈鸢说有事，林苗看她不想说就没追问，改口说班级群最近安静多了，沈瑶那条消息之后大家都不怎么在群里说话了，怕说错话被人截图。
    沈鸢没接话低头吃饭，吃到一半沈瑶端着盘子走过来了，没坐下，站在旁边说了一句“姐姐，妈让你今天早点回去”，沈鸢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知道了”，沈瑶站了两秒转身走了，林苗等她走远凑过来小声说“你妹现在都不敢坐你对面了”，沈鸢没接话继续吃饭。
    下午放学沈鸢没在学校多待，直接打车回家，到家的时候宋婉清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水果盘但没吃，看到沈鸢进来她没像平时那样直接开口质问，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沈鸢，你过来坐，妈有话跟你说。”
    沈鸢换了鞋走过去坐下，宋婉清看着茶几上的水果盘，没看沈鸢，开口说：“你大哥说你让律师去法院告他，是不是真的？”沈鸢说不是告他，是申请财产保全，老太太的资产有问题要查清楚，宋婉清抬起头看着沈鸢，眼睛里有血丝，明显没睡好：“你大哥说你要是真把这事闹大了，他在公司就待不下去了，董事会那帮人本来就盯着他，你再这么一闹他位置就保不住了。”
    沈鸢看着宋婉清，她妈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沈阅的前途，沈阅是沈家唯一的儿子，宋婉清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上辈子沈阅挪用公款的事爆出来之后宋婉清一夜白了头，哭着求沈鸢帮忙作证说沈阅没做过，沈鸢心软了去做了伪证，结果沈阅翻脸不认人，把锅全扣在她头上，这辈子她不会再心软了。
    “妈，大哥要是没做那些事，法院查了也没事，他要是做了，那就不是我闹不闹的问题。”沈鸢站起来，拿起书包上楼，宋婉清在身后喊了一声“沈鸢”，声音里有恳求的意思，沈鸢脚步顿了一下，没停。
    进了房间关上门，沈鸢把书包扔到床上，打开手机看到钟越发来的消息：“周三晚上六点半，我家，地址发你，我妈做饭，你别太紧张。”沈鸢回了个“好”，然后打开课本开始复习，政治历史地理都要背，数学英语要做题，三天时间不够用但她只能硬啃，背到晚上十一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关了灯倒头就睡。
    周二一整天沈鸢都在学校，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就刷题，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苗问她是不是要考清华，沈鸢说只是不想被开除，林苗翻了个白眼说你这成绩要是被开除全校得走一半人。
    下午放学沈鸢没直接回家，去了趟钟家认门，钟家住在城东的别墅区，跟沈家隔着半个城，沈鸢到的时候钟越在门口等着，穿得很随意，短袖短裤拖鞋，看到她来了笑了一下说“你还真提前来了”，沈鸢说你妈让我六点半我总不能七点到，钟越领着她进了门。
    钟家的房子比沈家小一些但收拾得很精致，院子里种了很多花，钟越的妈妈林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沈鸢一眼，笑着说“来了啊，坐一会儿饭马上好”，沈鸢喊了声“林阿姨好”，把手里的水果篮递过去，林太太接过去放在桌上又钻进厨房了。
    客厅里钟国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沈鸢进来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让她坐，钟越坐在旁边给他们倒了茶，钟国良问了一句“你跟你哥的事我听说了，你想好了？”沈鸢知道钟国良问的不是婚约，是沈阅的事，这个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三十年，眼睛毒得很，沈鸢没瞒直接说“想好了，该拿回来的拿回来，该罚的罚”，钟国良看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吃饭的时候林太太一直给沈鸢夹菜，问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说以后常来家里吃饭别客气，钟越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说**做饭其实不好吃，林太太拍了儿子一下说别瞎说，沈鸢看着这母子俩斗嘴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上辈子她几乎没有在别人家吃过饭，沈家不允许她出去社交，说她拿不出手。
    吃完饭钟越送她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钟越说了一句“我爸好像在帮你查沈阅的事”，沈鸢愣了一下问他什么意思，钟越说他爸今天上午给一个老朋友打了电话，那人好像是审计署的，具体查什么他不知道，沈鸢皱了皱眉，钟国良帮她查沈阅？这个人到底在图什么她还没想明白。
    上车以后沈鸢靠着座椅想了很久，钟国良帮她查沈阅，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帮未来儿媳妇，但她知道钟国良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留把柄，他帮她一定有他的利益在里面，可能是跟楚衍的项目有关，也可能是跟沈家那两块地皮有关，不管是什么，她都先接着，手里多一份证据总比少一份强。
    到家的时候沈阅的车停在外面，沈鸢进门看到沈阅站在客厅中间，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他看到她进来没像以前那样摆大哥的架子，语气平静得有点不正常：“沈鸢，你过来，把这个签了。”
    沈鸢走过去拿起文件看了一眼——是一份和解协议，上面写着她撤回财产保全申请、不再追究沈阅的资产转移问题，沈阅给她五百万作为补偿，沈鸢把文件放下，看着沈阅：“五百万就想买老太太一点二个亿的资产，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
    沈阅的脸抽了一下，这两年他私下转走的东西加起来不止这个数，五百万确实是个笑话，沈鸢没等他开口又补了一句：“法院那边材料已经递了，撤回不了，你有话去跟法官说。”
    她转身上楼，身后传来文件被摔在地上的声音，沈鸢没回头，沈阅这算是服软了？不像是服软，更像是先稳住她然后想办法转移剩下的资产，她得催王律师加快进度。
    进了房间她给王律师发消息问进度，王律师说法院那边已经受理了，最快明天下午出结果，沈鸢回了句“辛苦了”，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明天三件事：上午去法院、下午月考、晚上去钟家吃饭，三件事里两件是硬仗，她深吸了一口气，躺下来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