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虚信瞒天阁,杀机暗涌临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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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褪去,晨光破晓,侯府的晨雾被朝阳一点点驱散,廊下的露珠滚落青石,碎成一片微凉湿痕。
    谢砚一夜未曾深眠,却不见半分倦怠之色。玄色劲装规整妥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冷沉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紧绷。
    昨夜送出的虚信,不过是权宜缓兵之计,用来暂时安抚影阁、拖延三日死限。他比谁都清楚,以影阁宗主的多疑与狠戾,那封无关痛痒的密信,根本瞒不过多久。一旦被察觉他在阳奉阴违、虚与委蛇,随之而来的,必将是更残酷的逼迫,甚至是直接的绝杀令。
    悬在头顶的利剑,从未真正移开,不过是暂时放缓了落下的速度。
    他依旧如常随侍在谢无妄身侧,晨起备车、书房值守、应对往来访客,一举一动分寸得当,清冷寡言,恪守本分,看上去与往日毫无二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刻的平静相伴,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一边要稳住影阁暗线的监视,一边要护住谢无妄分毫不受波及,一边还要在绝境之中,暗中寻找破局之路。
    谢无妄将他所有的隐忍与紧绷尽收眼底,却始终不动声色。
    他没有追问密信内容,没有打探影阁底细,更没有强行插手打乱谢砚的布局。他用全然的沉默与信任,给足谢砚体面与余地,只在暗处,以侯府积攒多年的势力,悄无声息布下层层防护,封锁京城内外消息路径,排查潜藏在侯府周遭的所有影阁暗桩。
    他不逼谢砚回头,不拦谢砚前行,只稳稳站在他身后,做他最坚实的退路。无论谢砚选择假意周旋,还是正面抗衡,他都全盘承接,生死相随。
    主仆二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却坚定的默契。
    一人明面虚与委蛇,以身为棋,护对方周全;
    一人暗处兜底布局,以势为盾,挡漫天风雨。
    午后时分,谢无妄前往前院会客,接待朝中前来拜访的同僚,商议渡口风波后续收尾事宜。谢砚守在院外回廊之下,看似闭目凝神、戒备值守,实则双耳敞开,将周遭所有细微动静,尽数纳入感知之中。
    他能清晰察觉到,院墙外的树影里、街角的茶摊后、甚至侯府洒扫下人的身影中,都藏着若有似无的暗线气息。
    全是影阁安插的眼线,日夜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盯着他是否真正遵从密令,是否真的在探查侯府核心隐秘。
    他早已习惯了被监视、被掌控的日子,从前在影阁,生死都捏在宗主手中,一言一行皆在掌控之中,从未有过半分自由。可如今,这份监视却让他浑身发寒,满心戾气。
    这些人盯着的不只是他,更是他拼尽全力要守护的谢无妄。只要他稍有行差踏错,所有的凶险与祸端,都会第一时间倾泻到谢无妄身上。
    就在他凝神戒备、暗中排查眼线方位之时,一道冰冷刺骨的传音,再一次毫无预兆地钻入他耳中,带着宗主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威压:
    “一封无关痛痒的虚信,便想敷衍了事?谢砚,你当真以为,本座看不出你在阳奉阴违、刻意拖延?”
    谢砚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瞬间攥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连眉眼都未曾晃动半分,完美掩饰住心底的惊涛骇浪。
    还是被看穿了。
    他早有预料,却没料到影阁的反应会如此之快,怒意会如此之盛。
    “三日之限,依旧有效。”传音继续传来,字字如冰,狠戾决绝,“明日此时,本座要看到侯府漕运核心账目、与边关往来密信底稿。若是再拿不到实质性把柄,便不必再回影阁,更不必护着你的主子。”
    “本座会直接下令,让潜伏在侯府的死士,当夜动手,取谢无妄性命。到时候,你就算是悔断肝肠,也无力回天。”
    最后一句话,直接掐住了谢砚所有的软肋,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不是惩罚他,是直接要谢无妄的命。
    用他最在意、最想拼尽全力守护的人,逼他彻底低头,逼他亲手交出能置谢无妄于死地的证据,逼他亲手把利刃,递到敌人手中。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可以不要性命,可以不要名声,可以被废除内力、被酷刑折磨、被视作影阁叛徒,万劫不复。
    唯独不能承受谢无妄因他而死,因他的固执与坚守,丢了性命,落得惨死收场。
    那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甘愿以命相护的底线,谁也不能碰,谁也不能伤。
    影阁算准了他的死穴,算准了他的软肋,用最狠绝、最卑劣、也最有效的方式,逼他无路可退,只能俯首听命。
    周遭人声依旧,阳光暖煦,侯府庭院安宁平和,无人知晓,不过短短几句传音,便将谢砚推入了更深的绝境,生死抉择,就在眼前。
    他僵在回廊阴影里,周身气息冷冽到极致,面色苍白如纸,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绝望、戾气与无助。
    一边是挚爱之人的性命,悬于一线,一步走错,便是生死相隔;
    一边是自己的本心底线,绝不背弃,绝不以怨报德,绝不做背信弃义的小人。
    选性命,便要负尽真心,沦为自己最不齿的叛徒;
    选本心,便要眼睁睁看着谢无妄死于非命,永世活在愧疚与悔恨之中。
    这根本不是选择,是逼他入地狱,是逼他亲手碾碎自己的所有坚守。
    不知过了多久,前院会客结束,谢无妄缓步走出院门,一眼便看到了回廊下僵立的谢砚。
    不过短短片刻,这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明明身姿依旧挺拔,可周身的孤寂与绝望,却浓得化不开,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变得寒凉压抑。
    谢无妄心口猛地一沉,清晰地察觉到,方才那片刻之间,谢砚遭遇了比昨夜更甚的逼迫与绝境。
    他没有上前追问,没有当众惊扰,只是缓步走到谢砚身侧,语气平静自然,像寻常吩咐一般,低声开口:“此处风大,随我回书房。”
    谢砚缓缓回神,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收敛周身冷冽戾气,重新戴上清冷沉静的面具,垂首低声应道:“是,世子。”
    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绷到极致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入书房,掩上门扉,隔绝了所有外界视线与眼线。
    房门闭合的瞬间,谢砚一直强撑的紧绷,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谢无妄转过身,看着他苍白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绝望与煎熬,没有半句质问,没有半句探寻,只是缓步走上前,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他们逼你要什么,是不是,要侯府核心机密,要能置我于死地的证据?”
    一句话,直接戳破所有隐秘,精准到分毫。
    谢砚猛地抬眸,撞进他深邃通透的眼底,错愕、慌乱、愧疚、无助,尽数涌上心头,再也无法掩饰。
    他以为自己能独自扛下所有逼迫,能独自守住所有秘密,能独自在绝境里周旋,不让谢无妄沾染半分凶险,半分烦恼。
    可到头来,还是被一眼看穿,还是让这人,跟着他一同陷入担忧与险境。
    “世子……”谢砚声音沙哑,喉间发紧,所有强撑的冷静,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是他们……他们以你的性命相逼,要我交出核心账目与密信,否则……否则便会动手,取你性命。”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吐露影阁的逼迫,第一次卸下所有伪装,把自己的绝望与无助,完完全全暴露在谢无妄面前。
    不是背叛,不是辜负,是走投无路之下,唯一的信任与交付。
    谢无妄看着他眼底泛红、强忍酸涩的模样,心疼得厉害,却没有半分慌乱与畏惧。他缓缓抬手,没有触碰,只是以温和的姿态,稳住谢砚濒临崩溃的心神,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动摇:“我当是什么绝境。不过是要几份账目,几封书信,给他们便是。”
    谢砚猛地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世子?那是……那是能置你于死地的把柄,一旦交出,政敌联手发难,侯府会万劫不复!”
    他拼死都想护住的东西,谢无妄却说,给他们便是。
    “真的把柄,自然不能给。”谢无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眸底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的锐利,“但假的、能误导他们、能反过来设局的把柄,我这里,多得是。”
    “他们想借你的手,要我的命,想借侯府机密,扳倒永宁侯府。那我们便顺水推舟,给他们一份精心准备的”机密”,让他们信以为真,让他们自投罗网,一举两得。”
    “既稳住了影阁,保下你的性命,也保下我的周全;还能借着这份假机密,揪出幕后所有联手算计之人,彻底清干净周遭的豺狼虎豹。”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谢无妄温润却坚定的眉眼间,他没有半句责备,没有半分畏惧,只在他走投无路的绝境里,直接铺好了一条万全之路,既护了他的本心,不让他背负背叛骂名,又解了眼前生死之局,甚至反手布下杀局。
    谢砚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眼眶瞬间发热,积攒了多日的隐忍、煎熬、绝望、惶恐,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意,席卷全身。
    他以为自己要独自坠入地狱,要在本心与性命之间痛断肝肠。
    可这个人,从来都不让他独自为难,从来都不让他背弃本心,从来都把所有风险,一并扛下,再给他一条万全之路。
    悬在头顶的利剑,仿佛在这一刻,被人稳稳托住。
    逼得他走投无路的死局,被人一句话,轻松化解。
    谢砚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良久,他缓缓俯身,重重躬身,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带着此生唯一的笃定与追随:
    “属下此生,唯世子命是从,生死相随,永不相负。”
    这一次,没有主仆规矩,没有宿命束缚,只有一颗彻底交付、至死不渝的心。
    窗外阳光暖煦,书房之内,暗流散尽,温情笃定。
    一人以身为饵,周旋杀机,只为护他安稳;
    一人以智为棋,布下万全,只为守他本心。
    影阁的杀机依旧浓烈,三日死限步步紧逼,幕后黑手环伺在侧,前路依旧凶险万分。
    可这一次,谢砚再也没有半分彷徨与绝望。
    他心有所归,身后有人,从此刀山火海,绝境逢生,都有人与他并肩而立,生死与共。
    虚信瞒天,假局诱敌,这场以命相护的棋局,从此不再是他一人的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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