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谷深处，石壁前。
    上官鄞被灰白色的光索缠在半空，手臂、肩膀、腰腹上缠了七八道。仙尊站在阵纹后面，手里提着那盏灯，脸上的笑已经收了。
    “上官先生，最后问一句。”仙尊把灯往前送了送，“秘境的东西，分仙山一半。答应，老朽立刻放人。”
    上官鄞没答他。他低头看了一眼缠在手腕上的光索，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光索上立刻裂开一道细纹，但后面的阵纹一涌，又补上了。
    仙尊看到了那道细纹，眼皮跳了一下，不再等了。“既然上官先生不领情，那老朽只好自己取了。”他把灯举高，灰白色的光从灯里涌出来，往上官鄞身上压，“动手。”
    七八个伪仙修士同时举灯，灰白阵纹从地面窜起来，往上官鄞身上缠。上官鄞闭上眼，嘴唇微动，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什么，又像是在叹气。
    “玉髓承和，静敛狂源。”
    他指尖凝出一滴水，比露珠大不了多少，弹在最近的那道光索上。水滴落上去，光索嗤了一声，断了一截。但后面的阵纹一涌，又补上了。
    上官鄞皱了皱眉。他开秘境耗了太多血和灵力，玉玲珑又不在身上，光靠术法硬撑，确实拖得久了些。但仙尊这帮人想困住一个神王，还是想多了。
    他不再收着了。嘴唇微动，声音沉了一分。
    “层玉为垣，秽气沉墟。”
    一圈玉白色的光从他脚下往外铺，铺到三尺宽就停住，像一堵墙。灰白阵纹撞上去，撞碎了几道，后面的没再往前涌。伪仙修士手里的灯晃了一下，光暗了一截。
    仙尊的脸色变了。“加固阵纹！别让他缓过来！”
    伪仙修士手忙脚乱地往灯里灌灵力，灰白阵纹猛地粗了一圈，从四面往上压。上官鄞被缠着的那条手臂往下沉了一寸，他咬住牙，手腕一翻，正要把阵纹震碎。
    溪谷拐角传来脚步声。
    月璃冲在最前面，胸口玉玲珑的白光已经炸开了。他看见上官鄞被缠在半空，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师父！”
    上官鄞脸色一变：“月璃，退——”
    晚了。
    仙尊嘴角一挑，手里的灯往地面一按，灰白色的阵纹从地面翻上来，铺成一张网，把月璃、晋元、月柔、炎昭、许寒卓全罩了进去。
    “老朽正愁你们不来。”仙尊笑了一声，灯里的光从灰白转成暗紫，“心魔幻阵，起。”
    暗紫色的阵纹从地面涌起来，像雾一样铺开。晋元眼前一花，溪谷变了，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空地。阿银在葫芦里惊叫了一声，晋元伸手一摸，葫芦口还在，但阿银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
    月璃站在空地中央，面前浮着一道虚影：上官鄞背对着他，腰间挂着玉玲珑，一步一步往远处走。月璃伸手去够，够不着。“师父！”他喊了一声，上官鄞没回头。
    虚影里的上官鄞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暗紫色的雾里。月璃站在原地，手还伸着，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然后暗红色的光从他胸口往外冒，玉玲珑的白光压不住了，双瞳从金色变成暗红，手指尖开始发黑。
    “月璃！”上官鄞的声音从阵外传进来，沉得发哑。
    月柔在幻阵里看见了晋元身边站着别人，但幻贝耳坠一烫，她咬着牙把幻境撕了一道口子。撕开的那一瞬，她看见了月璃——暗红色的光裹着他，人已经半跪在地上，手指抓着地面，指甲下面往外渗黑气。
    “月璃入魔了！”月柔喊了一声。
    许寒卓在另一边，眼前是业火魔王的笑脸，脖子上的咒印在发烫。他咬着牙把破山剑往地上一插，幽蓝的火推出去，把幻境推开。但咒印的热劲没退，反而更烫了。
    上官鄞看见月璃入魔，分了神。就这一分神的功夫，仙尊的灯里窜出一道灰白光索，抽在他左肩上，撕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师父！”月璃在幻阵里喊了一声，声音发哑，暗红色的光裹着他往上官鄞的方向冲。
    上官鄞没管肩上的伤。他低头咬破指尖，把血按在脚下的阵纹上。“明海古契，玉衡定山。”玉白色的光从他脚下往外炸，撞上暗紫色的幻阵，两种阵纹绞在一起，把月璃身上的暗红光压了一压。
    但就在这时，石壁裂缝深处传来一阵震动。秘境入口的封印被月璃刚才暴走的血脉波动冲开了，黑黢黢的通道里涌出一股吸力，把最近的月璃往里面拽。
    “月璃！”上官鄞伸手去抓，抓了个空。月璃被吸进去了。然后是晋元、月柔、炎昭、许寒卓，一个接一个被那股吸力卷进去。上官鄞没犹豫，跟着冲了进去。
    溪谷空了。仙尊站在石壁前，看着秘境入口慢慢合拢，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盯着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看了两息，忽然反应过来，猛地往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快追！别让他们把东西拿走！”
    他把灯往石壁上一按，灰白阵纹往裂缝里钻，硬撑着不让入口合拢。“我们一族等了一万年，不能便宜了外人。进去，都进去！”
    伪仙修士手忙脚乱地举着灯往裂缝里冲。仙尊最后一个进去，灯里的灰白光撑着入口，裂缝在他身后合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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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涛阁。
    白玄青坐在二层窗边，手边放着一壶酒，没点灯。他端着酒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后山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阵纹碰撞的声音，又像是石壁裂开的声音。白玄青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后山的方向，有一道暗紫色的光柱一闪而逝，紧接着是玉白色的光，再然后是黑黢黢的一片。
    他把酒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后山的溪谷方向，暗紫色的阵纹已经暗了，但石壁那儿的光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他看了两息，转过身，把酒杯拿起来，一口喝干。
    “麻烦。”他低声说了一句，把杯子搁在窗台上，往楼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