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八章灵海·树影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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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骷髅谷之后的路比预想中更艰难。
    暗夜森林的魔气在他们身后翻涌着,像一层正在缓慢逼近的潮水。那些被魔气侵蚀的树木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树冠边缘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卷曲发黑。
    灵隼在低空盘旋,金瞳穿透树冠的缝隙,将暗夜森林的动静送入晋元的神识。晋元走在队伍最前面,灵隼的声音从神识深处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后面有追兵,大约一队魔兵,正在沿着裂隙的方向搜索。”
    “多少?”
    “大约二十个,由一名魔将带队。”灵隼顿了顿,“他们走得很谨慎,没有直接冲过来。”
    “那他们来做什么?”
    “探路。”炎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骨帝还在恢复,他不会在没有摸清我们底细之前派人追击。”
    队伍加快了脚步。月柔走在队伍中段,树女的藤蔓从她肩上垂下来,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她的脚步在某一刻忽然顿了一下:“树女说……灵海树境的方向有异样的气息。魔气。很淡,但正在蔓延。”
    灵海树境的外围比晋元记忆中暗淡了许多。原本翠绿色的树冠边缘,如今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像一层薄薄的锈迹附着在叶片上。树海入口处,树祖坐在一棵古树的根上。他看起来依然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赤着脚,脚腕上缠着细细的藤蔓。但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些。
    晋元走上前:“树祖,我们来找您,是因为从啸神王的魔种。”一行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树祖。
    树祖的目光在从天宇和从刃身上停了一瞬。“我知道暗夜柱被污染了。暗夜森林的地脉正在被魔气侵蚀,从啸的气息也变了。但我一直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我的感知只能触及地脉流动和灵力的异常,无法跨过那道边界去看清暗夜领地内部发生了什么。”
    “寂灭魔尊种下的魔种。”从天宇的声音很紧,“树祖前辈,您能治吗?”
    树祖沉默了一会儿:“能治。我的树根分身可以深入他的经脉,将魔种从核心处剥离。但剥离的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他的神魂保持稳定——如果魔种已经和他的神魂粘连,剥离会很疼,可能会让他的意识崩溃。”
    “那怎么办?”
    树祖抬手,一枚翠绿色的光点在他掌心浮现:“我会让树根分身随你们进入暗夜领地。找到从啸,把它放在他心口的位置。它会在剥离过程中护住他的神魂,不让魔种的反噬击溃他的意识。”光点飘向从天宇,落在他的肩头,“去吧。孩子们。彼岸之界的结界破碎后,灵海树境受三境魔气影响,我需要守护生命树的树脉,不能离开这里。我的树根分身与我神魂相连,它会指引你们。”
    从天宇低头看着肩头那枚翠绿色的光点:“魔种剥离之后,我父亲会怎么样?”
    “修为会跌一大半。但人不会死。”树祖的声音很轻,“他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恢复。不过至少他还能活着。”
    从天宇没有再问。他转身,看向暗夜森林的方向。从刃跟在他身后。他们的背影在树影中渐渐变小,被晨光拉长,消失在灵海树境与暗夜领地交界处的枯草地上。一行人转身跟上了队伍。树海深处,风穿过树冠,像一声正在缓慢消散的叹息。
    树祖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没有动。
    一行人兵分三路,晋元、暮星辰、云青烟负责引开魔族追兵,炎昭、许寒卓负责掩护从天宇、丛刃潜入暗夜领地找到从啸。月柔、孔凡余带受伤的陈四喜、赵小有返回暗夜城边上的废弃客馆疗伤。
    暗夜领地交界处,枯草地上,从啸坐在一块断裂的石板上。
    暗红色的魔纹还在他皮肤上蔓延,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看见从天宇和从刃走来时,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停住了。他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想碰一下,又没有力气伸过去。从刃向前走了一步,把树根分身按在从啸的心口。
    翠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入经脉,暗红色的魔纹开始缓慢地退缩。树根在经脉中蔓延,像无数根细小的触须,正在一层一层地剥离魔种与从啸神魂的粘连。每剥离一寸,从啸的身体就会颤抖一下,他没有发出声音,但额头上全是冷汗。
    然后,树根分身的末端触碰到了从啸心脉深处的一道缝隙。那道缝隙很细,像一扇快要关上的门。门缝里有一缕银白色的光,很微弱,像月光被厚云压住只剩最后一缕投在地面上,薄薄一层,随时会散。
    树祖的声音从树根分身中传来,带着一丝意外,像触碰到了什么他没有预料到的东西:“这里还有一道残留的神识……是治愈圣体的气息。它护住了他的心脉。”
    从天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母亲?”
    那缕银白色光芒在树根分身的触碰到它的那一刻亮了一下,像一朵即将熄灭的烛火被风扶正了一瞬,然后继续安静地亮着。它没有说话。但它在暗夜柱的裂缝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没有声息,却始终没有消失。
    树祖的声音沉默了很久:“……这道残魂在暗夜柱里。”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所以暗夜柱的光没有彻底熄灭。”
    从啸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他的眼睛睁大了——暗红色的瞳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翻涌。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清欢?”,从啸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缝隙。银白色光芒缠绕在树根之间,像一根极细的线,正在将魔种与他的神魂一刀一刀地割开。他看不见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
    树祖的声音从树根分身中传入从啸的神识,低沉而悠远:“她一直在你身边。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暗夜柱的灵光没有完全熄灭,就是她在守着你。”
    从啸依然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但他的手已经不再发抖了,像被那只看不见的手重新固定在了该放的地方。
    从天宇站在远处,看着父亲胸口那缕银白色的光芒:“她……还会回来吗?”
    树祖沉默了很久:“不会了。她的神识已经支撑了太多年,已经透支到极限了。这一次她帮你父亲撑住剥离过程,之后就会彻底消散。”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她的气息会留在暗夜柱里。会与暗夜柱同在。”
    剥离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第三天夜里,最后一缕暗红色的魔纹从从啸的心脉上脱落,被树根包裹碾碎。银白色光芒在那一刻最后亮了一下,像一颗被风吹起的火星,停在他的心口,然后散开,融入了他的经脉,像一根琴弦的余音,留在空气里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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