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外围，海风裹着咸腥和魔气压了过来。
    “来了！”月柔的声音从阵眼内侧传来，“魔兵的数量——三百以上！”
    阵眼外侧的礁石上，金色的雷光同时亮起，像一排被点燃的烽火，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灼目的线。魔兵从东麓方向涌来，像一潮翻涌的黑水，踩过枯卷的草地和龟裂的岩石，地面在颤抖。
    晋元站在礁石最前端，雷光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甲。他动了。不是闪避，是迎面。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道被拉长的金色弧线，穿过礁石与礁石之间的缝隙，穿过翻涌的魔兵队列，雷光在他经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灼烧的轨迹。
    云青烟跟在他身后，蛇尾已经展开，在夜色中像一条被月光照亮的黑色绸带，无声无息地滑过那些试图从侧翼偷袭的魔兵，将他们拦在半途。她的指尖凝聚出暗红色的火光——青烟冥烬，幽冥异火。火焰所过之处，魔兵的身体被灼烧成焦炭。
    “惊蛰！”一拳击穿最前方一名魔将的鳞甲，将他震退数丈。雷光在拳面上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雷弧，在魔兵群中跳跃着，不断有魔兵被电弧击中倒地。
    炎昭的身影从侧翼掠出，赤魅刀横斩，刀光一分为二，将两个试图突破阵眼的魔兵同时斩落。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被压短的影子，每一步都踩在魔兵阵型的缝隙之间。许寒卓从另一侧切入，重剑劈落，佛光在魔兵群中炸开一片，将左侧魔兵的阵型撕开一道裂缝。
    阵眼内侧，月柔站在灵纹核心处，树女的藤蔓已经铺满了半个阵眼。翠绿色的光芒与阵眼本身的雷光交织在一起，将阵眼的灵纹强行稳定住。她的脸色有些白，但双手始终没有离开灵纹表面：“阵眼还能撑住！但魔兵的数量还在增加！”
    “那就减少他们的数量。”炎昭的声音从战场中央传来。刀光再起，将两名扑向阵眼屏障的魔兵拦腰斩断。
    阵眼外围的战场中心，晋元站在礁石上，看着前方两道正在逼近的身影。巫邪走在前面，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性的魔气，像一头正在靠近猎物的猛兽。他身周的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黑色颗粒，那些颗粒落在地面上，枯草立刻焦黑卷曲，岩石表面泛起细密的裂纹——那是尸毒，正在缓慢地侵蚀着周围的一切。蚀骨跟在他身后五步处，腐肉中渗出的魔气在地面上留下焦黑的脚印，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污浊。
    “小子。”巫邪的声音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气，“你的朋友们正在应付魔兵。你一个人，挡得住我们两个吗？”
    晋元没有回答。雷光在他拳面上凝聚成一轮刺目的光球。他抬起手：“挡不挡得住，打过才知道。”
    巫邪笑了：“那就打。”他抬手，暗红色的魔气凝聚成两道骨刃，刀身上遍布裂纹，裂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光。与此同时，他身周那些灰黑色颗粒忽然急速涌动起来，在他身前凝聚出三具人形的轮廓——那些是他沿途收集的、被魔气侵染的雷泽弟子尸骸制成的傀儡，眼眶中燃着暗红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朝晋元包抄而去。
    他的本体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色的残影，骨刃直刺晋元的胸口，刀尖带着细碎的破空声。晋元没有退。“苍澜，不动守御！”龟甲虚影在他身前凝起，骨刃刺入龟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裂缝从刀尖处开始向四周蔓延，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与此同时，三具傀儡从侧翼扑来，干枯的手臂化作骨爪抓向晋元的要害，爪尖上沾着暗绿色的尸毒。
    “幽冥烬火！”云青烟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一道暗红色的火线精准地轰向侧翼的一具傀儡，将其头颅烧穿。另一具傀儡被火线余波扫中肩膀，动作慢了一瞬，被晋元侧身避开。
    “锁龙封脉！”云青烟的身影掠出，蛇尾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锁链从她的掌心探出，扣向巫邪的经脉节点。巫邪抬手格挡，锁链被他震碎了一半，但另一半缠住了他的手腕，让他的动作慢了一瞬。他低吼一声，口中喷出一团浓稠的灰黑色尸毒雾气，朝晋元面门笼罩而去。
    晋元屏息后撤半步，雷光在拳面上凝聚成一轮光球，一拳轰出——雷光炸裂，将尸毒雾气强行驱散，灼热的金色电弧将那些灰黑色颗粒燃烧殆尽，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的气味。
    “蚀骨！”巫邪的声音骤然收紧。
    蚀骨的身影从侧面扑来，布满腐肉的手臂化作一柄骨锤，朝晋元砸落。晋元侧身闪避，骨锤砸在他刚才站立的礁石上，礁石碎裂成数块，飞溅的碎石打在晋元的龟甲上，留下细小的裂纹。
    “炎昭！”晋元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炎昭的身影从侧翼切入，赤魅刀横斩而出，刀光一分为二，精准地斩向蚀骨的右臂。金色火焰和暗红色刀气同时命中了蚀骨的肩胛，骨屑四溅，腐肉被火焰烧出一道焦黑的深痕。许寒卓的重剑从正面斩来，佛光在剑身上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光刃，精准地刺入蚀骨胸口的旧伤。蚀骨的身体被震退，但他的手臂依然在动，暗红色的魔气正在修复伤口，像被踩碎的泥重新凝聚，边缘还在收缩。
    巫邪退后半步，双手结印，地面上那些被他尸毒侵蚀过的礁石忽然碎裂开来，从中爬出更多的傀儡——体型更小但速度更快，像一群被魔气驱动的人形虫豸，朝晋元的脚下涌去。尸毒雾气重新在他身周凝聚，这一次更浓，将他的身形半隐在灰黑色的雾障之中。
    “他的恢复力很强，而且傀儡和尸毒很棘手！”月柔的声音从阵眼内侧传来，“需要一次性斩断他的魔气循环！”
    “那就一次性斩断。”晋元的声音很平静。他踏前一步，四灵的光芒在他周身同时亮起——阿银的银白、苍澜的青黑、灵隼的金色、云青烟的暗红——四色光芒交织成一层薄薄的光甲，覆盖在他的周身。雷光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将那些涌来的小型傀儡震退震碎，尸毒雾气被雷光灼烧得滋滋作响。
    “雷帝降临。”
    雷帝虚影在他身后完全凝实。不是轮廓，是实体。金色甲胄，雷矛高举，双目如电，雷光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金色光柱，将夜色撕裂成两半，也将那些残余的尸毒雾气彻底焚尽。
    “雷霆万钧。”
    金色光柱轰向巫邪的正面，雷光如潮水般涌出，将蚀骨也一并卷入其中。两人的身影被雷光吞没，脚下的礁石在雷光中碎裂成粉末，海风也被雷光灼烧成一层滚烫的蒸汽。
    光柱散去时，巫邪单膝跪地，斗篷被烧毁了大半，骨刃上遍布裂纹，身周再无一具完整的傀儡。蚀骨的右臂已经消失了——被雷光完全烧化，断口处正在缓慢地渗出暗红色的血雾，试图重新凝聚，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太多。
    “你的力量……”巫邪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止法相境初期。你隐藏了实力。”
    “没有隐藏。”晋元的声音很平静，“只是刚才那一拳，用了四灵融合的力量。”
    巫邪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是在拿我们练拳。”
    “对。”
    蚀骨的身体在夜色中彻底崩解，像被风化的枯木一样层层剥落，化作灰烬被夜风吹散。巫邪抬起头，目光死死锁着晋元的方向。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而嘶哑：“你赢了……这一局……但你赢不了魔族……”
    “我知道。”晋元的声音很轻，“但这一局赢了，就够了。”
    雷光最后一次炸裂开来，轰入巫邪的胸口。他的身体被雷光贯穿，斗篷在火焰中燃烧殆尽，化作灰烬。那些灰烬被夜风卷起，散落在雷泽的海面上，随着海浪翻涌，最终沉入海底，彻底消失不见。
    阵眼外围的魔兵在巫邪倒下的那一刻开始溃散。像被拔掉了主心骨的蚁群，向雷泽山脉东侧撤退。
    阵眼内侧，月柔的藤蔓缓缓收起，翠绿色的光芒从灵纹上褪去。她的肩膀微微塌下来，像终于撑过了一场漫长的雷雨。她抬起头，看向阵眼外的海面，远处雷泽山脉东侧的天际线正在变亮——不是日出，是魔气正在消散，天光正在从裂缝中重新漏进来。
    一个时辰刚到。
    雷浩川的身影从雷泽圣境方向掠回，落在阵眼内侧，衣袍上带着几道被雷火灼过的痕迹，但步伐仍然沉稳。他看了一眼远处溃退的魔兵，又看了一眼站在礁石上拳面微颤的晋元，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雷破军的人清干净了。”
    白玄子紧随其后，手腕上缠着一缕被斩断的暗红色阵纹，那是雷破军布下的暗中联络术法。他在阵眼高处站定，目光扫过四周：“东麓三个村子的百姓已经全部撤到安全地带。雷泽的弟子们正在收尾。”
    晋元从礁石上走下来，拳头上的雷光正在缓慢熄灭。他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线，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终于放了下来。云青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你的手在抖。”
    “雷力用多了。”晋元的声音很轻，“休息一下就好。”
    炎昭的刀上没有血迹。他背对着所有人站着，像一堵不会倒的墙，在夜色中站了很久。许寒卓扛着重剑走回来时，咒印在围巾下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但没有烧起来。他在礁石上坐下来，像是终于被允许休息了。
    阵眼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亮，像一盏被重新注满油的灯，火苗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燃烧着，将夜色一寸一寸地推开。
    晋元站在礁石上，看着那道正在变亮的天际线，轻轻握了一下拳。雷光在掌心跳跃了一下，随即熄灭了。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这一夜，雷泽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