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七章圣龙城·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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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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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青烟回到圣龙族内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沿着青石小径快步走着,尽量压低呼吸,不让任何人看出她刚才吐过血。小人参精的头发还在她体内散发着微弱的翠绿色光芒,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将圣龙族血脉和玄蛇族血脉勉强黏合在一起。
但还是不够。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每走一步,体内的两股力量都在拉扯。
“站住。”
一个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冷得像冬天里的冰刃。云青烟的手指蜷了一下,停下脚步。
暮瑶从回廊的阴影中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头发盘起,脸上敷着精致的妆容,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比任何妆容都更醒目。她是圣龙族长老的女儿,暮风的未婚妻——曾经是。在暮风爱上玄蛇族女子之前,她本该是暮风的妻子。
“这么晚回来?”暮瑶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针尖,“又去见暮星辰了?”
“没有。”云青烟的声音很轻。
“没有?”暮瑶走近一步,“你以为我没看见?试炼结束的时候,他在门口等你。你从他身边走过,一句话都没说。装清高给谁看?”
云青烟没有说话。她知道,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暮瑶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停在她嘴角残留的血迹上。“啧。又在吐血了?血脉反噬?”
“我没事。”
“当然没事。”暮瑶的声音更冷了,“你那个玄蛇母亲,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撑不住了,还要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勾引男人的时候倒是精力充沛。”
云青烟的手攥紧了。“我母亲没有勾引任何人。”
“啪——”
一巴掌。清脆,响亮,毫不留情。云青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的血迹又渗出一丝。她没有捂脸,没有喊疼,只是站在那里,倔强地看着暮瑶。金色的竖瞳中没有眼泪,没有屈服,只有一种沉默的、压到极致的愤怒。
“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暮瑶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我领养你,你在这圣龙族寸步难行。你父亲在锁龙塔里,你母亲死了,你体内流着一半玄蛇族的血。你以为谁会帮你?”
云青烟沉默了。
“难道你还在指望暮星辰帮你?暮星辰是少主,你要知道你的身份。他不可能护你一辈子。”暮瑶的眼底透着寒光,声音冷厉,“你知道他为了帮你顶了多少次压力?族中长老弹劾你血脉不纯,是他压下去的。你修炼资源短缺,是他从自己的份额里分给你的。你以为这些,族里的人都不知道?”
云青烟的手指在发抖。
“他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暮瑶转身,走向回廊深处,“你要记住——你能在圣龙族活着,是因为我收留了你。你应该感恩戴德。”
她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回廊尽头。
云青烟站在原地,脸还在火辣辣地疼。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暮瑶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她知道的。她一直知道。暮瑶之所以领养她,不是为了善心,而是为了报复。暮瑶恨她的母亲,恨那个夺走暮风的女人。收养云青烟,让云青烟在圣龙族卑躬屈膝地活着,就是暮瑶对暮风最大的报复——你爱的女人的女儿,在我手里。我要她一辈子低眉顺眼,一辈子抬不起头。
云青烟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哭。她已经很久不哭了。哭没有用。眼泪不会让她变强,不会让她从锁龙塔里救出父亲,不会让她离开这里。她需要的是力量。
但她没有修炼资源。圣龙族的修炼资源按血脉分配,她作为混血,分到的是最少的。她能活到现在,还能和暮星辰一样站上灵族**的擂台,全靠暮星辰在背后撑着。他说过:“你只管练,别的事我来摆平。”他做到了。这些年,族中长老弹劾她血脉不纯,是暮星辰压下去的。修炼资源不够,是暮星辰从自己的份额里分给她的。所有人都在说——“暮少主对那个混血也太好了吧。”她不能再麻烦他了。她欠他的太多了,多到她还不起。
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银白色的灵猫,金色的尾尖。还有那个叫白晋元的少年,雷泽圣体的继承者。他把小人参精的头发喂进她嘴里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居高临下,只有一种很平常的——“你受伤了,我帮你。”这种平常,对云青烟来说,反而是最不平常的。在圣龙族,她遇到的大多是冷眼、讥讽、排斥。白晋元递出那缕头发的时候,没有犹豫。他想帮的人,他就帮了。
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太荒唐了。如果她真的接受了晋元的帮助,她将背叛整个圣龙族。一个混血,去跟人族少年联手?圣龙族的长老们会怎么想?暮星辰会怎么想?她不能失去暮星辰的支持。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暮星辰是真心对她好的人。如果连他都失去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云青烟闭上眼睛。月光从窗缝中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那里还有暮瑶留下的掌印。她攥紧了拳头。
“父亲……等我。”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另一边,客馆的院子里,陈四喜正坐在石凳上,骰子在指尖转着,一脸八卦。
“你们知道吗?那个云青烟和暮星辰之间,肯定有事。”陈四喜的眼睛亮晶晶的,“试炼结束的时候,暮星辰在门口等她。她从他身边走过去,一句话都没说。你们看见暮星辰的表情了吗?”
“他什么表情?”许寒卓好奇地凑过来。
“就是那种——”我想跟你说话,但你不理我,所以我也只能站着”的表情。”陈四喜比划了一下,“反正就是不对劲。”
月柔坐在旁边,树女的藤蔓从她肩上垂下来。“云青烟在圣龙族的处境很不好。她没有修炼资源,没有靠山,只有暮星辰在帮她。”
“那她还不理他?”许寒卓问。
“就是因为暮星辰帮她太多了,她才不能理他。”帝萱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她端着茶杯,在石凳上坐下,“如果她跟暮星辰走得太近,族里会说她靠攀附少主上位。如果她离暮星辰太远,又会有人说她不知好歹。她怎么做都是错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说话。”
陈四喜沉默了一会儿。“那她为什么不离开圣龙族?”
“因为她父亲在锁龙塔里。”月柔说,“她要救他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暮星辰呢?”陈四喜问,“他是什么态度?”
没有人回答。
陈四喜忽然转头看向从天宇。“从天宇,你是暗夜族的少主,你应该最懂这种事了。你觉得暮星辰对云青烟是什么意思?”
从天宇坐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陈四喜的问题让他睁开了一只眼睛。“……你问我?”
“对啊,你是男的,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从天宇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关心这种事。”
“那你关心什么?”
“修炼。暗夜族的事。”
陈四喜翻了个白眼。“你跟你弟弟一个样。”
从刃站在陈四喜身后,面无表情。但他的嘴角——几乎看不见的——微微抽了一下。那是“我没有”的意思。陈四喜没看见,但月柔看见了。她低下头,假装在喝茶。
许寒卓在旁边忍不住插嘴:“我觉得暮星辰肯定是喜欢她的。不然干嘛帮她那么多?”
“你懂什么?”陈四喜看了他一眼,“你连业火魔王都没见过,你还懂感情?”
“我……”许寒卓被噎了一下,“我见过炎昭练刀的样子。那种执着,就跟暮星辰看云青烟的眼神差不多。”
炎昭的手按在刀柄上。“别扯上我。”
“你看。”许寒卓咧嘴笑了一下,“他心虚了。”
炎昭没有再说话。他把魅魔刀拔出来一寸,又插回去。金属摩擦的声音在院子里格外清晰。陈四喜笑得更欢了。“行了行了,不八卦了。反正云青烟的事,跟我们也没关系。明天集市最后一天,我要去买点灵果带回去。”
她从刃身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去睡觉。”
从刃跟在她身后。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陈四喜忽然回头。“从天宇,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暮星辰的事?”
从天宇闭着眼睛,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是圣龙族少主。我是暗夜族少主。我们之间,只需要知道对方的实力就够了。”
陈四喜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真是无趣。”
她走了。从刃跟在她身后,消失在夜色中。院子里的石凳上,月柔把茶杯放下,树女的藤蔓轻轻缠住了她的手腕。“明天就要回穹顶之境了?”
“嗯。”晋元从屋里走出来,“雷泽柱那边,还有半年时间。”
“半年。”月柔低下头,“够做什么呢?”
晋元走到她身边,抬头看着夜空。圣龙城的夜空中,星星比穹顶之境多得多。“够变强了。”
灵隼在天上飞,金瞳俯瞰着圣龙城的万家灯火。东街的市集已经收了,西街的菱花阁还有灯光透出来。
晋元不知道云青烟此刻在哪里,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他知道——她一定还在某个角落,安静地撑着。
就像她一直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