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石塘村•火脉之殇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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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雕碎了,但石塘村还没有得救。
    暗绿色的魔气从碎片的裂缝中缓缓逸散,像将死的蛇在做最后的挣扎。跪在晒谷场周围的村民纷纷倒地,身上的暗绿色纹路慢慢褪去,有人还在呼吸,有人已经没了气息。
    月柔蹲下来,原野之灵在掌心亮起。绿色的光芒笼罩着最近的几个村民,她探了探他们的脉搏。“还有救。他们只是被魔气侵蚀了心神,没有变成真正的行尸走肉。”树女从她身后探出脑袋,藤蔓轻轻缠住了月柔的手腕,像是在替她分担消耗。
    许寒卓把重剑插在地上,喘着粗气。“我灵力快见底了。”
    “我也是。”陈四喜把骰子收回袖中,脸色有些发白。从刃从阴影中现身,无声地站在她身侧。赵小有和孔凡余也在喘气,但没有说话。
    晋元的拳头还在滴血。不是受伤,是出拳太快,拳面的皮磨破了。阿银变回猫形蹲在他脚边,舔着爪子,尾巴轻轻扫着他的脚踝。
    “灵力还剩多少?”阿银问。
    “三成。”晋元说。
    阿银用尾巴拍了拍他的小腿。“省着点用。火脉还没净化。”
    炎旸没有休息。他站在晒谷场边缘,望着村后火脉支流的方向。暗绿色的魔气正从那个方向渗过来,顺着地表的裂缝蔓延,像一条条毒蛇钻入泥土深处。
    “火脉被污染了。”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如果不及时净化,魔气会沿着火脉支流侵入炎域主脉。”
    “你能净化吗?”炎昭走过来。
    炎旸看了他一眼。“能。但需要时间。”他顿了顿,“你在担心什么?”
    炎昭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去帮月柔搬运伤员。
    炎旸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地面上。火焰从他的掌心涌出,顺着地面的裂缝向火脉支流的方向蔓延。赤红色的火线与暗绿色的魔气在地底相遇,发出嗤嗤的声响,像冰水浇在滚烫的铁板上。
    晋元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需要帮忙吗?”
    “你的雷拳对魔气有克制,但你的灵力不多了。省着用。”炎旸的声音很平,“你在这里待着,就是帮忙。”
    晋元没有走。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阿银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团。夕阳已经沉到山后,天色暗了下来。晒谷场上点起了几盏灯,是陈四喜从乾坤袋里翻出来的。昏黄的灯光照着满地狼藉,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月柔救了一夜。
    树女的藤蔓从她的掌心延伸出去,缠住一个个受伤的村民,将原野之灵的治愈之力送入他们的经脉。陈四喜在一旁递药,从刃帮忙搬运伤者,赵小有和孔凡余把祠堂清理出来当了临时的医所。
    晋元和许寒卓在村口警戒。阿银蹲在晋元肩上,竖着耳朵,捕捉着夜色中的每一个声响。
    “你说,探查队伍的人还活着吗?”许寒卓问。
    “炎旸说能感应到炎家血脉的灵力波动。”晋元望着村后火脉支流的方向,那里隐隐有火光在闪烁,“应该还活着。”
    许寒卓沉默了一会儿。“炎昭和他弟弟,以前关系很好吗?”
    “不知道。”晋元想了想,“他没说过。”
    阿银用尾巴扫了扫晋元的脖子。“你也没问过。”
    晋元没有接话。他确实没问过。有些事,不问不是不关心,是知道问了也帮不上忙。但看着炎昭和炎旸并肩作战的时候,他觉得也许不问也可以——他们自己会找到说话的方式。
    天快亮的时候,炎旸收了火焰。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白了,额上全是汗,衣袍被火脉的热气烤得发干。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
    “火脉支流净化了大半。剩下的……需要时间来温养。”他看着晋元,“探查队伍的人,在后山的矿洞里。他们还活着,但被魔气困住了。我需要人跟我一起去。”
    “我去。”炎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炎旸转过头,看着炎昭。兄弟二人对视了片刻,没有说话。但晋元注意到,炎旸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火光,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也去。”晋元站起来。
    “我也去。”许寒卓把重剑从地上拔出来。
    “你们去救人,我在外面接应。”月柔走过来,衣裙上沾着血渍和药渣,但她的眼睛很亮。
    陈四喜从祠堂里探出头。“我们几个在外面守着,有事喊。”
    后山的矿洞在村子以北二里地,入口被倒塌的碎石堵住了大半。暗绿色的魔气从石缝中渗出来,在洞口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屏障。炎旸用火焰烧穿了屏障,炎昭第一个走进去。
    矿洞很深,越往里走,魔气越重。石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菌丝,脚下的碎石咯吱作响。
    “探查队伍的人在矿洞最深处。”炎旸走在最前面,掌心凝聚着一团火光照亮前方的路,“他们在火脉支流的节点上布阵,试图堵住魔气渗入的源头。木雕碎了之后,魔气浓度在下降,但他们被困在阵眼里,灵力快耗尽了。”
    炎昭没有说话。但他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矿洞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团微弱的火光,是炎家血脉的火焰。五个人围坐在火脉节点周围,衣袍破烂,面色苍白,但都还活着。领队的是炎川,炎昭小时候的玩伴。他看见炎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昭哥,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惊喜。
    “来接你们。”炎昭蹲下来,扶起炎川,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能走吗?”
    “能。”炎川咬牙站起来,“就是有点虚。”
    炎旸查看了一下火脉节点的状况,火焰从掌心涌出,将残留的魔气逼退,重新点燃了节点的灵光。他看着那五个炎家弟子,沉默了片刻。
    “你们做得很好。”
    五个弟子都愣住了。炎旸从来不夸人。他只会说“还行”“不够”“继续练”。这是他们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很好”两个字。
    炎昭看了炎旸一眼,没有说什么。
    出矿洞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石塘村的废墟上,暗绿色的雾气彻底散去了,空气中残留着腐臭,但风一吹,就淡了。月柔在原野之灵的帮助下,救活了三十多个村民,还有二十多人没能撑过来。树女的藤蔓缠住了她的手腕,像是在安慰她。
    陈四喜蹲在村口,手里转着骰子,没有掷。从刃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语。
    炎川和另外四个炎家弟子被安置在祠堂里休息。炎旸和炎昭站在晒谷场上,面对着火脉支流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回炎府?”炎旸先开口了。
    “不回。”炎昭说。
    “为什么?”
    “有事。”
    炎旸没有再问。他转过身,看着炎昭。“二哥。”
    炎昭看着他。
    “石塘村的事,谢了。”
    炎昭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一下。“嗯。”
    兄弟二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再说话。远处的火脉支流,灵光已经重新亮了起来,赤红色的火焰在地底流淌,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晋元站在村口,看着他们的背影。阿银蹲在他肩上,尾巴轻轻扫着他的后颈。
    “炎昭和他弟,话还是不多。”阿银说。
    “嗯。”
    “但比之前好了。”
    晋元没有回答。他摸了摸怀中的白玉小葫芦,葫芦肚上的金色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亮。雷泽那边,白玄子和雷浩川应该已经到了。他不知道雷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等这里的消息传回去,穹顶之境的高层会把所有线索拼在一起——通州的平安符、石塘村的木雕、黑风矿场的尸毒、雪落镇的感染,还有迷雾谷的死寂。
    四地同时血祭,不是巧合。
    是预谋。
    阿银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脖子。“在想什么?”
    “在想回去之后的事。”
    “回去之后再说。”阿银从他肩上跳下来,变成银发小男孩,骑在他肩上,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现在,先吃饭。我饿了。”
    许寒卓从祠堂里出来,扛着重剑,冲他们喊:“炎城有家酒楼,听说烤灵鸡不错。你们去不去?”
    “去!”阿银抢在晋元前面回答。
    晋元把阿银从肩上拎下来,塞进葫芦里。阿银在葫芦口扒着边缘,探出脑袋,冲许寒卓喊:“多带几只,我吃得下!”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炎旸坐在最前面,闭目养神。炎昭靠着车壁,手按在刀柄上,但晋元注意到,他的手指没有叩动。许寒卓已经睡着了,重剑横在膝上。月柔靠在晋元旁边,树女的藤蔓缠在晋元的手腕上。
    晋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石塘村在身后越来越远,暗绿色的魔气已经看不见了,火脉支流的赤红色灵光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石塘村不会消失,但石塘村的人还在。他们还活着,还能重建家园。路还长,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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