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2章夜访与密信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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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鼓敲过二更,伏在案前假寐的苏灵,听到门外轻微的脚步声,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门轴轻轻转动,侍卫甲的身影,闪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未署名的信。
    “姑娘,是在林侧妃院墙外接应的暗桩截获的。约莫一炷香前,有人用轻巧的**,将这物事打上缀锦院西墙的墙头,本想借力落入院内,被咱们的人半道收了。”
    侍卫甲声音压得极低,说道,“送信的人影已辨,是个生面孔的市井闲汉,打赏了几个钱,指了个方向就溜了。已派人吊着尾巴,但对方滑溜,未必能追到根子上。”
    苏灵这才缓缓抬起眼,烛光在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了一下。
    她接过信封,拆开,并无火漆,只简单糊了口。
    抽出的信纸也是同样粗陋,上面的字迹却与这粗糙载体截然不同,是一种刻意扭曲、却仍能窥见其下筋骨功底的字体,写着寥寥数语:
    “守职辛苦,林家感念。今夜子时后,若能借行方便,传递片语,或通一隙之机,纹银千两,三日即奉。林府门庭,永为君开。诚意在此,静候佳音。”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废话。
    许诺重金,许诺庇护,直指看守林侧妃的侍卫内心最可能动摇之处:利益,以及一条可能的后路。
    苏灵将信纸对着烛火细细看了看,纸张寻常,墨也寻常。
    她脸上既无怒意,也无鄙夷,甚至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弯,那弧度里淬着冰。
    “选一个,”她将信纸原样折好,放回信封,递还给侍卫甲,轻声说道:“平日里最贪财,心思活络,嘴上把不住门,但又还没彻底下水、仍存着几分侥幸的看守。明日辰时初,他换岗巡经缀锦院西侧回廊前,将这封信,掉在他必经之路。”
    她顿了顿,眸光锐利如刀锋划过:“安排两个绝对可靠、擅于隐匿观察的人,钉死了他。我要知道,他拾信之前、之后的一切反应,见了谁,说了什么,哪怕只是眼神往哪里多瞟了一瞬。尤其是……他如何与缀锦院里的人接触。”
    “是。”侍卫甲毫无二话,将信封贴身收好,身形再次融入门外的阴影,消失不见。
    次日,天光微熹,寒气更重。
    辰时初,换岗的侍卫们踩着统一的步伐,巡经缀锦院西侧那条通往小厨房和杂役房的僻静回廊。
    其中一个年轻侍卫,经过一段矮冬青丛时,他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有一个信封半露在枯叶与枝桠间。
    他飞快地抬眼扫了扫前后,前面的同僚已走出几步,后面的刚转过廊角,无人注意这一处的细微动静。
    他脚尖轻轻一拨,将那信封踢到更隐蔽的墙根阴影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直到巡行路线走完,回到下值的耳房,他才寻了个借口支开旁人,悄悄返回原地,将那封信迅速拾起,塞入怀中。
    整个白天,那名年轻侍卫当值时,一直心神不宁。
    轮到他看守缀锦院正门时,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耳朵竖着,似乎想捕捉门内任何一丝异常的响动。
    与他交班的同僚随口问了句“昨夜没睡好?”,他吓了一跳,支吾着应付过去。
    暗处的眼睛,将这一切贪婪、犹豫、焦躁,悉数记录在案。
    傍晚,残阳如血,将王府飞檐染成暗金色。
    给缀锦院送晚膳的小太监提着食盒走到门口,按照规矩,由守门的侍卫查验、转送。
    那名心中有事的侍卫今日格外“热心”,主动接过了食盒:“我来吧,你小子毛手毛脚的。”
    他提着食盒进了院门,走向正屋廊下。
    林侧妃的贴身丫鬟春杏早已等在那里,脸色憔悴,接过食盒时,手有些抖。
    就在食盒易手、春杏手指碰触到侍卫手背的一刹那,借着宽大袖口和食盒本身的遮挡,那名侍卫的手指快如闪电般一翻,一粒用蜡丸封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已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春杏微蜷的掌心,被她死死攥住。
    “侧妃……这两日胃口不佳,饮食用度若有短缺,可随时报给管事。”侍卫声音平常地说着场面话,眼神却锐利地看了春杏一眼。
    春杏手指攥得发白,几乎要将那蜡丸嵌进肉里,她垂下头,哑声道:“……有劳军爷。”随即提着食盒,脚步有些踉跄地回了屋。
    这一切,发生在几息之间,快得如同错觉。
    但隐藏在院内假山石洞、以及对面厢房窗棂缝隙后的两双眼睛,却看得清清楚楚,包括那名侍卫转身离开时,下意识摸了摸怀中、又迅速放下的细微动作。
    入夜,缀锦院主屋,门窗紧闭,烛光昏黄。
    林侧妃蜷在暖榻上,身上盖着锦被,却依旧觉得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春杏服侍她用了几口清粥,便屏退了其他小丫鬟。
    “侧妃……”春杏走到榻前,声音压得极低,颤抖着,将一直藏在袖中、掌心都已汗湿的蜡丸递了过去。
    林侧妃眼睛骤然亮起,一把抢过蜡丸,手指剧烈颤抖,好几次才抠开那层蜡封。
    里面是一小卷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纸条。
    她凑到灯下,纸条上的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是父亲身边最得用、也最谨慎的幕僚的笔迹。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她几乎瞬间流下泪来:
    “安心,父已密奏贵妃,宫中已有应,不日必有转机。谨言慎行,静候佳音。”
    安心……不日转机……
    林侧妃反复看着那行字,仿佛要把它刻进心里。
    一股久违的、带着微弱希望的**,稍稍驱散了连日来浸透骨髓的恐惧。
    她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那死灰般的颜色褪去些许,竟恢复了几分淡淡的血色。
    她迅速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蜷缩、焦黑、化为灰烬,落入铜盆。
    做完这一切,她像耗尽了力气,虚脱般靠回引枕,闭上了眼。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于灯下拆看蜡丸的同一时刻,一墙之隔的阴影里,一支极细的炭笔,正在纸张上,以特定的符号,快速记录下“目标获密信,阅后焚毁,情绪由极度惊恐转为安定,面现希冀”等字样。
    更鼓沉沉,敲过三更。
    这份新鲜出炉的记录,连同那名侍卫日间一应反常举动的详细描述,被密封在一个小小的竹管中,由巡夜的暗桩接力传递,不出半个时辰,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苏灵书房的案头。
    苏灵就着明亮的烛火,逐行看完,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她将那薄纸轻轻放在一旁,那里已经堆放着几份关于林家其他动向、以及宫中某些渠道近日异动的简报。
    几份文书在她手下,逐渐拼凑出一个隐隐成型的轮廓。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万籁俱寂,唯有远处隐约传来最后几声零落的更鼓。
    苏灵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凌晨的冷风立刻灌入,吹得她鬓边几丝碎发飞扬,也吹得案头的烛火剧烈摇晃起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凉刺骨的空气,眸光投向缀锦院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天快亮了。”她轻轻自语,声音被风吹散,“戏台子搭了这么久,角儿们也都到位了……是该,收网了。”
    她转回身,对侍立在暗处的侍卫甲吩咐,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传话下去,明日卯时正,所有管事,包括浆洗房、厨房、门房、针线房、乃至马厩的头目,一个不落,全部到议事厅候着。迟到者,或不到者……”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清晰的弧度。
    “就不必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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