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惊弓之鸟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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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好戏才刚刚开锣,她这个主角,可不能这么早被人摸清了位置。
    曹德安今晚的安神汤注定是喝不下了。
    当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连滚带爬地冲进城西外宅,将静心茶楼发生的一切,连同那块要命的“曹”字铜牌被搜出之事一并禀报时,曹德安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筑巢。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紫檀木圆凳,上好的木料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平日里那张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地府里的恶鬼。
    那个周嬷嬷,是他精心挑选的棋子,跟了他十几年,忠心耿耿,嘴巴严实。
    可现在,人被扣了,令牌也落到了对方手里,人证物证俱在!
    这等于直接把一把刀递到了苏灵手上,刀柄上还刻着他曹德安的大名!
    他原以为那不过是个瑞王府里不受宠的侍妾,空有几分姿色和不安分的心思,想借着盐税案攀上太子的高枝。
    他设下这个局,就是要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背上一个“窥探宫闱秘闻”的罪名,让太子亲自厌弃她、了结她。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挖的坑,埋的却是自己!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怎么会知道茶楼掌柜有问题?
    怎么会知道包裹被掉了包?
    她怎么可能知道那信纸是内务府的丙等竹料纸?!
    一连串的“怎么会”像冰锥子一样扎进曹德安的心里,让他浑身发冷。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愤怒。
    “快!快去把后院书房里那个暗格打开!”他声音嘶哑地对心腹下令,“所有……所有关于林昭仪旧案的东西,一页纸都不能留!全都给我烧了!烧成灰!”
    “还有,立刻派人去通知老三和李麻子,让他们今晚就出京,去南边躲一阵子!没我的命令,不准回来!”
    心腹被他癫狂的样子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跑去执行命令。
    很快,外宅的书房里升起了浓浓的黑烟,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曹德安亲自守在火盆边,看着那些记载着惊天秘密的账册、信件、陈年旧物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弓之鸟的惶恐。
    他必须把所有痕迹都抹掉。
    只要没有了这些证据,光凭一个周嬷嬷的疯言疯语,太子殿下未必会为了一个女人,动他这个在宫里盘根错节了几十年的内务府总管。
    对,一定是这样。
    就在他稍稍心安之时,负责清点销毁清单的心腹突然脸色煞白地凑了过来,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总……总管……那本……那本您亲手誊抄的,加了密语的账簿……不见了!”
    “什么?!”曹德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是吼出来的,“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暗格里没有!小的把所有地方都翻遍了,都没有!”
    曹德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本账簿,才是所有证据里的核心!
    它用特制的密语记录了当年如何用盐税的亏空,去填补另一笔见不得光的开销,而那笔开销,最终的流向,直指缀霞宫!
    为了安全,这本账簿他从不假手于人,一直锁在最隐秘的暗格里。
    知道这个暗格位置的,除了他自己,只有眼前这个跟了他二十年的心腹。
    曹德安死死地盯着心腹那张惊恐万分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猜忌和杀意。
    是内鬼?还是……有更高明的人,早就捷足先登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自己从一条被追赶的狗,变成了一条脖子上被套了绞索的狗。
    而绳子的另一头,正握在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人手里。
    东宫,书房。
    空气冷得像冰窖。
    裴璟坐在书案后,面沉如水,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审视。
    他面前的地上,跪着静心茶楼的掌柜,正一五一十地汇报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苏灵就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听着。
    “……事情就是这样。属下擅作主张,调动了东宫卫配合苏姑娘,请殿下责罚。”掌柜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裴璟没理他,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苏令仪:“你最好给本宫一个解释。”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被打破掌控的愠怒。
    苏灵抬起眼帘,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无波:“殿下不是都听到了吗?曹德安做贼心虚,自己送上门来,我只是将计就计,拿到了他通敌的铁证。”
    “铁证?”裴璟冷笑一声,将桌上一份密报甩到她脚下,“你所谓的铁证,就是把调查引向景昭三十七年早夭的慧王?引向先帝的后妃?苏令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本宫让你查盐税案,是让你挖出曹德安贪墨的证据,不是让你去刨皇室的祖坟!你打草惊蛇,现在整个内务府都知道有人在查缀霞宫的旧事,你让本宫后续如何布局?”
    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将她包裹。
    苏灵闻到了他身上的一丝焦躁,他在怕。
    “殿下,盐税案的根,就长在这桩旧案的烂泥里。若不连根拔起,今日砍掉一个曹德安,明日还会有李德安、王德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裴璟的怒气更盛,“但凡事有轻重缓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这种不计后果的莽撞,只会毁了所有计划!”
    “莽撞?”苏灵终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诮,“殿下觉得,拿到曹德安私通外宅、伪造证据的令牌是莽撞?控制住能指证他的人证是莽撞?还是说,在殿下眼里,任何没有经过您批准的行动,都是莽撞?”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
    这是他们合作以来,第一次如此尖锐的正面冲突。
    良久,裴璟眼中的风暴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冷和疏离。
    “看来,本宫之前给你的自由,太多了。”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从今日起,停止对慧王旧案的一切调查。你的人,包括你自己,安分地待在瑞王府。盐税案,本宫自会处理。”
    这是最后的通牒。
    苏灵没有再争辩。她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
    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是,我明白了。”
    那顺从的姿态下,藏着无人察觉的坚冰。
    从东宫出来,回到瑞王府那处偏僻的小院时,已是深夜。
    哑奴端来热水,伺候她洗漱。
    铜盆里的水汽氤氲,模糊了镜中人的脸。
    不到半个时辰,东宫的信就到了。
    没有信封,只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由裴璟的心腹文书亲自送来,交到哑奴手上后便立刻离去,一句话都没多说。
    苏灵展开纸条,上面是裴璟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安守本分。”
    勿谓言之不预,好一个“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他这是在划清界限,也是在敲打她。
    如果她再轻举妄动,东宫不仅不会提供任何帮助,甚至可能会成为她的阻力。
    苏灵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纸张坚韧的纹理。
    她走到烛台前,将纸条凑近了跳动的火苗。
    火焰迅速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将其染上焦黑,然后吞噬。
    裴璟那笔锋锐利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消失,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安守本分?
    她若是个安守本分的性子,前世就已经烂在瑞王府的后院里,连一捧干净的黄土都混不上。
    她看向立在暗处的哑奴,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笔墨。”
    哑奴立刻取来文房四宝。
    苏灵却没有亲自去写。
    她只是站在桌前,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用一种平缓到近乎冷酷的语调,口述了一封信的内容。
    信很短,只提了三样东西:缀霞宫,一味叫“焚香渡”的秘药,以及慧王当年的生辰八字。
    她说完,哑奴用手语确认了一遍。
    “送去城西的”闻香铺”,亲手交给一个姓陈的掌柜。”苏灵吩咐道,“告诉他,故人之后,求医问药,只求解一个当年的真相。”
    这是她藏在最深处的一条线。
    前世,她临死前,曾听瑞王酒后吐真言,无意中提及一桩宫闱秘闻。
    说当年林昭仪案发后,曾有一位姓陈的御医因受牵连,被削职为民,从此销声匿迹。
    后来有人说,在城西见过一个开香料铺子的瘸腿老头,瞧着有几分像他。
    当时的她,命如草芥,听了也只当一个故事。
    可如今,这条线索,却是她唯一能绕开裴璟,继续查下去的希望。
    这是一步险棋。
    启用这条线,就等于彻底脱离了太子的掌控,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未知的风险之下。
    但她别无选择。
    哑奴领命,接过那封承载着巨大风险的密信,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院子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灵站在窗前,看着信鸽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她在等,等一个宣判,是生路,还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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