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寿宴请柬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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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府之内,气氛比外面的阴雨天还要压抑。
    “啪!”一只上好的汝窑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苏成林的官袍下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苏成林气得脸色铁青,指着管家骂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啊?我苏家的脸面,都快被这群长舌妇踩到泥里去了!”
    管家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老爷息怒……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只是……只是这流言传得太快,堵也堵不住……”
    “堵不住?”苏成林一脚踹在管家心口上,后者闷哼一声,滚倒在地。
    “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能不急吗?
    顾家倒了,按理说,悬在头顶的那把剑算是没了,他该松口气才对。
    可谁想到,这把火没烧到自己身上,溅出来的火星子却燎了他一脸的泡!
    如今京城里,谁不拿他苏家当笑话看?
    更要命的是,嫡子苏明轩明年就要下场秋闱,正是博取清誉、积累人脉的关键时候。
    出了这种事,那些清流言官会怎么看他?
    怎么看苏家?
    苏明轩的仕途,怕是要平添无数坎坷。
    一旁坐着的苏母,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她精心保养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和怨毒。
    她恨不得把苏灵那个小**抓回来,剥了她的皮!
    若不是她,苏家何至于被牵连到这般田地!
    “老爷,眼下发火也无济于事。”苏母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沙哑地开口,“为今之计,是得想个法子,把这局面扭转过来。再过半月,便是我五十岁的整寿,妾身倒是觉得,这是个机会。”
    苏成林烦躁地来回踱步,闻言停了下来,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大办!”苏母我们得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苏家不仅没倒,反而因为与瑞王府的这层姻亲关系,愈发稳固了!”
    苏成林浑浊的眼睛里,也亮起了一丝光。
    对啊!只要牢牢抱住瑞王这棵大树,些许流言蜚语算得了什么?
    “夫人说得是!”他一拍**,“就这么办!你亲自去拟名单,务必周全。要让那些捧高踩低的东西看清楚,我苏家,还不是他们能轻易议论的!”
    “老爷放心。”苏母见他采纳了自己的建议,精神一振,立刻吩咐下人取来笔墨纸砚。
    她坐在桌前,一边思索,一边落笔。
    写下的,尽是京中三品以上,且明确倒向瑞王一派的官员及其家眷。
    写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笔,冷哼一声,用朱笔将刚刚下意识写下的几个名字划掉——那都是几个与太子裴璟走得稍近的官员。
    随后,她又想到了什么,眼神愈发阴冷。
    那个小**,苏灵,决不能让她出现在寿宴上。
    她就像个扫把星,沾上就没好事。
    苏母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次的寿宴,必须将所有与那个晦气玩意儿有关的人和事,都撇得干干净净。
    瑞王府,听竹院。
    苏灵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闲书。
    窗外细雨淅沥,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让这午后显得格外静谧。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屋内,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地。
    “苏管事。”暗卫甲的声音平板得像块石头,“苏家已经开始筹备苏夫人的五十寿宴,定在半月之后。这是宾客初拟的名单和宴席的采买单。”
    苏灵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伸出一只素白的手。
    暗卫甲立刻将一份薄薄的纸张呈上。
    她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
    果然,上面的人,十有八九都是瑞王的党羽。
    看来,她那位好父亲是打算借着这场寿宴,彻底将自己绑死在瑞王那条破船上了。
    而那份名单上,理所当然的,没有她的名字。
    “蠢得可笑。”苏灵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想靠这种方式来撇清关系,重塑门楣?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将名单随手放在一边,目光落向窗外的雨帘,似乎在看雨,又似乎在透过雨幕看着别的什么。
    过了许久,她才懒洋洋地开口:“阿大。”
    一直守在门外的阿大立刻走了进来:“苏管事有何吩咐?”
    “去替我办件事。”苏灵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去退婚时,在苏家门口碰见的那位张媒婆?”
    阿大点头:“记得。京城里出了名的”万事通”,嘴碎,贪财,但路子确实野。”
    “就是她。”苏灵笑了笑,“顾家倒了,她这条靠山大船也沉了。现在的她,就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苍蝇,正急着寻找下一块肥肉。你去”偶遇”一下她。”
    “如何偶遇?”
    “不必刻意。”苏灵递给他一枚再普通不过的、仅能证明瑞王府下人身份的腰牌,说道:
    “你只需亮一亮这个,再不经意地透露一句,说府里有位贵人对苏家的寿宴很感兴趣,想看看他们能办出什么花样来。剩下的,她自己会想明白。”
    对于张媒婆这种人精来说,一个模糊的暗示,一枚来自王府的令牌,就足以让她脑补出一万字的剧本。
    她会像最忠诚的猎犬,主动扑上去,替自己咬开苏家的大门。
    阿大瞬间领会,沉声应下:“属下明白。”
    两天后,苏府。
    苏母正为寿宴上该用哪套新制的碗碟而发愁,下人就进来通报,说张媒婆求见。
    “她来做什么?”苏母皱了皱眉,对这种市井之徒,她向来是瞧不上的。
    但想到对方在京城消息灵通,或许能打探到些什么,便耐着性子道,“让她进来吧。”
    张媒婆一进门,便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像朵盛开的菊花:“哎哟,我的好夫人!几日不见,您这气色可真是越发红润光泽了,一看就是大喜临门呐!”
    一番吹捧拍得苏母很是受用,脸上的不耐也消减了几分:“行了,少说这些虚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来,所为何事?”
    张媒婆凑上前,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夫人,我可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特地来给您道喜的!”
    “哦?”
    “我昨儿个在茶楼,碰见了瑞王府采买的管事。”张媒婆说得活灵活现,“您猜我听见了什么?我听说,您家那位进了王府的二姑娘,如今可是了不得了!”
    一听到“苏灵”,苏母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有什么了不得的。”
    “哎哟,夫人您这话可就说错了!”张媒婆连忙摆手,一副“你不知道内情”的模样,说道:
    “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说您家这位二姑娘,手段非凡,如今在瑞王府里,那可是实际掌着家呢!连王妃娘娘,都得让她三分!瑞王殿下更是对她看重得紧!这不,前儿个陛下赏了瑞王,瑞王转头就跟陛下求了恩典,说是二姑娘打理王府有功呢!”
    苏母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事她也听说了,但没想到外面竟传得如此夸张。
    实际掌家?王妃都让她三分?
    张媒婆见她神色动摇,再接再厉地添了一把火:
    “夫人,您想啊,您马上就要办五十整寿了,这可是天大的体面事!您要是能把这位”自家”的贵人请回来,在宴会上露个面……那说明什么?那说明您苏家,不仅是瑞王的岳家,更是瑞王跟前一等一的红人啊!到时候,那些个还在观望的官员家眷,还不都得挤破了头来巴结您?”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苏母的肺管子。
    她最在乎的是什么?是脸面,是地位,是儿子苏明轩的前程!
    如果请苏灵回来,能换来这一切,那……让她暂时忍下那口恶气,似乎也并非不可。
    张媒婆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到了,便笑道:“当然啦,我也就这么一说。毕竟是您苏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好多嘴。”
    送走张媒婆后,苏母在厅里枯坐了半个时辰,心里天人交战。
    厌恶苏灵是真的,但张媒婆描绘出的那份风光,也实实在在地**着她。
    最终,对权势和体面的渴望,压倒了个人好恶。
    她起身,快步走向苏成林的书房。
    将张媒婆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后,苏成林也陷入了沉默。
    他捻着胡须,浑浊的眼中精光闪烁,显然也在权衡利弊。
    良久,他一拍桌子:“就这么办!给她发请柬!”
    苏母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涌上一股不甘。
    就这么轻易地把那小**请回来,岂不是显得他们苏家上赶着巴结她?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老爷,请柬自然要发。但我们是长辈,是主家,这规矩不能乱。得让她明白,就算她在王府再得脸,回了苏家,她也依旧是个庶女,得乖乖听我们的话。”
    苏成林一点就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冷笑:“夫人所言极是,笔墨伺候!”
    他亲自提笔,写下了一封措辞傲慢至极的请柬。
    信中,通篇以“庶女苏灵”相称,丝毫不见对瑞王府“苏管事”的尊重,末了还特意加了一句:
    “寿宴当日,宾客繁多,为免惊扰,你从侧门入府即可。”
    写完,他将请柬交给下人,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
    既能利用苏灵的名头来装点门面,又能将她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一箭双雕,简直是妙计。
    这封凝聚了苏家主子们自以为是的“智慧”与“权威”的请柬,很快便被送到了瑞王府。
    苏灵接过那封烫着苏府印记的信封,拆开,一目十行地扫过。
    看着那通篇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和末尾那句扎眼的“从侧门入府”,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冷,带着一丝淬了冰的嘲弄,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天真!真以为一封请柬,就能拿捏住她?
    他们想让她低调入府,当个装点门面的工具人?
    她偏不,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低调。
    她要的是苏家上下,从苏成林到苏母,亲自,将那扇象征着苏家脸面的正门,为她大开!
    “阿大。”苏灵将那封请柬随手扔在桌上,仿佛那不是羞辱,而是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
    “在。”
    “去库房,把我前日得的那尊前朝青玉观音像取出来。”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目光在一排华美的衣裙上流连,“再替我挑一身最惹眼的衣服。”
    她伸出手指,掠过一件件精致的华服,最终,停在了一件颜色如烈火般张扬的赤色撒金缠枝牡丹纹宫装上。
    “就它了。”苏灵的唇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苏家不是要办喜事吗?
    那她就送他们一份大礼,给他们好好地“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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