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朝堂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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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寒气尚未散尽,瑞王府里却早已是人影攒动,只是这动静,透着一股被强行压抑的死寂。
苏灵端坐在小花厅的主位上,面前的红泥小炉上“咕嘟咕嘟”地煮着一壶普洱,茶香醇厚,与她此刻冰冷的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今天是十五,大朝会的日子。
她不用亲临金銮殿,也能想象得出那里的腥风血雨。
陈御史那张老脸,此刻大概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横飞,正慷慨激昂地控诉她这个“妖妇”如何“牝鸡司晨,戕害亲王”。
“苏管事,”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那几个管事都带到外院的空屋里了,一直吵着要见您。”
苏灵用手指捻起一只白玉茶杯,将滚烫的茶汤倒入杯中,看着那褐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打着旋儿。
“吵?”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像冰珠子掉在玉盘上,又脆又冷,“看来是饿得还不够久。”
前日被阿大“请”出去的镇国公府周嬷嬷,留下的烂摊子可不止一个。
那几个被她提前软禁起来的管事、婆子,都是镇国公府安插进来的老钉子,个个手上不干净。
现在,该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苏灵放下茶杯,起身,那身素色的衣裙随着她的动作,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走吧,去看看。”
她没有带太多人,只跟着哑奴和两个贴身侍女。
穿过寂静的庭院,脚下的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让她想起当年在沼泽里挣扎求生的日子。
那时候,她每天都在等,等天黑,等天亮,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生机。
现在,她也在等。
等太子府的消息。
等她这盘棋,最关键的一步,是生,是死。
关押管事们的空屋门窗紧闭,刚一走近,就闻到一股混杂着汗臭和绝望的馊味。
阿大守在门口,像一尊门神,看到苏令仪,立刻躬身行礼。
苏灵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屋里光线昏暗,五六个平日里在王府作威作福的管事婆子,此刻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衣衫不整,形容枯槁。
一见到苏灵,原本死气沉沉的几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苏灵!你这个毒妇!你凭什么关着我们!”账房的孙管事挣扎着爬起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放我们出去!我们是国公府的人!你敢动我们,老夫人饶不了你!”采买的刘婆子也跟着尖叫起来。
一时间,咒骂声、威胁声不绝于耳,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苏灵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走到屋子中央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哑奴就立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所有叫嚣都衬得像小丑的滑稽表演。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挨个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的目光所到之处,叫骂声便弱下去一分。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屠夫在看待宰的牲口,在盘算着从哪里下刀最省力。
终于,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苏灵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看来,各位精神头还不错。”
她从袖中慢条斯理地取出一叠纸,随手递给旁边的侍女:“念。”
侍女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念道:“孙德贵,任王府账房管事一职八年,经手账目三百一十二万两。其中,利用采买虚报、伪造条据等手段,私吞公中银两共计一万三千七百两。于京郊购置良田五十亩,宅院一处;另在通州设有当铺一间,由其妻弟代为掌管……”
孙管事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氏,采买管事,任职五年。勾结府外济丰粮行、锦绣布庄等七家商铺,抬高采买价格,五年间,吃的回扣共计八千六百余两。其子用这笔钱,捐了个从九品的县丞……”
刘婆子直接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侍女一项项地念下去,每念出一个名字,每报出一笔账目,就有一个人的脸色变得惨白一分。
这些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勾当,如今被人一桩桩一件件地摊开在阳光下,连哪一年哪一月与谁接头,收了多少好处,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一本催命符!
“你……你……”孙管事指着苏令仪,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你血口喷人!这些都是你伪造的!”
“伪造?”苏灵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抬了抬下巴,阿大立刻会意,从门外拖进来一个被打得半死的人,扔在地上。
“王掌柜!”孙管事看清那人的脸,惊呼出声。
这是通州那家当铺的掌柜,也是他最信任的远房亲戚!
“他已经全招了。”苏灵的声音幽幽响起,“人证物证俱在,孙管事,你还想狡辩吗?”
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在吓唬他们,她是真的,要把他们往死里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太子府的小内侍快步走到门口,对着里面躬身一揖,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禀苏管事,宫里……事成了!”
苏灵眼底深处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了些许。
她站起身,对屋里这群已经吓傻了的蛀虫彻底失去了兴趣,只对阿大冷冷地吩咐道:“都处理干净,别留下手尾。侵吞的家产全部追回,人……按王府的规矩办。”
王府的规矩,对这种吃里扒外的家贼,向来只有一个下场——发卖到最苦寒的边疆矿场,永世不得回京。
那地方,十个进去,九个活不过三年。
“不!饶命啊苏管事!”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求饶声,苏令仪却连头都未回一下,径直走出了那间令人作呕的屋子。
回到小花厅,那壶普洱已经凉透了。
小内侍将朝堂上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遍。
从陈御史如何声泪俱下地弹劾,到满朝文武如何议论纷纷;从礼部许郎中如何战战兢兢地出列作证,再到两位老王爷如何金口玉言地一锤定音。
“……太子殿下最后说,陈御史此举,看似为王爷鸣不平,实则是在公然违逆王爷的意愿,更是挑拨天家手足之情,其心可诛!”小内侍学得惟妙惟肖,脸上放光,“陛下当庭就发了火,说陈御史他们是捕风捉影,扰乱朝纲,罚了半年俸禄!还下了旨,褒奖您”恪尽职守,照料亲王有功”!”
苏灵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茶杯边缘。
成了。
裴璟的算计,她的执行,分毫不差。
这一仗,赢得干净利落。
不仅坐实了她掌管王府的“合法性”,还顺道让皇帝给陈贵妃和镇国公府那边敲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呵。”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恪尽职守?照料有功?
这些冠冕堂皇的褒奖,在她听来,不过是皇帝用来平衡朝局的漂亮话罢了。
她真正在意的,是这道圣旨背后所代表的,那不容置喙的权力。
有了它,她接下来在瑞王府的清洗,将再无任何障碍。
“殿下还有话让奴才转告。”小内侍压低了声音,“殿下说,这只是个开始。让您……放手去做。”
苏灵的唇角微微勾起。
放手去做。这四个字,可比什么金银赏赐都让她受用。
她挥了挥手,让小内侍退下领赏。
独自一人坐在厅中,窗外的阳光穿过雕花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场危机,就这么消弭于无形,甚至还成了她更进一步的踏脚石。
只是,这世上的麻烦,从来不会只有一桩。
解决了大的,小的往往会以更意想不到的方式冒出来。
苏灵正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彻底清查镇国公府埋下的所有暗线,一个管事妈妈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古怪地禀报道:“管事,府外……府外顾家的人来了,说是……要给您磕头谢罪。”
顾家?苏灵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顾承泽那个蠢货,被革去功名之后,他那个拎不清的娘,不夹起尾巴做人,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谢罪?怕不是来找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