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引线入硝桶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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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灵的指尖在梨花木桌面上轻轻一点,像是落下了棋局的最后一子。
    那个所谓的暗桩,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动,动一次,就意味着暴露在阳光下,废了。
    杀鸡焉用牛刀?
    对付柳明漪这条丧家之犬,以及苏婉那个拎不清的蠢货,有的是更省力、更有趣的玩法。
    苏灵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了最底层的那个小巧暗格。
    这里面放着的是她自己的私房,是前世她忍饥挨饿,从牙缝里省下,又靠着帮人抄书、做绣活攒下的血汗钱。
    她从一堆碎银子里,仔细数出二十两,用一张旧纸包好,又从首饰盒里挑出两支成色中上、珠光圆润的珍珠簪子,推到白令萱面前。
    “主子,这是……”白令萱看着桌上的银子和簪子,有些不解。
    苏灵的目光投向窗外,恰好能看到苏婉所住的“清芬院”一角飞檐。
    “拿着这些,去找苏婉身边那个叫何桃夭的丫头。”
    白令萱立刻反应过来,何桃夭是苏婉从苏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向来忠心耿耿。
    “主子是想……收买她?”
    “谈不上收买,这叫雪中送炭。”苏灵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根据前世的记忆,何桃夭有个常年卧病在床的老娘,汤药费就是个无底洞。
    而苏婉这位嫡小姐的脾气不好,一旦遇上点不顺心的事,拿身边人撒气是家常便饭。
    柳明漪倒台,瑞王对苏婉的新鲜劲儿也过了,想必这位嫡姐近来的日子,火气不小。
    何桃夭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一个人,又缺钱,又受气,心里的那杆秤,早就歪了。
    只需要一根稻草,就能让它彻底倒向另一边。
    “找个僻静地方,比如浣衣处。就说,你我同是苏家出来的,听闻她家中困难,我这里略有体己,让她拿去给母亲抓药。”苏灵慢条斯理地交代着:
    “她若犹豫,就把簪子给她。告诉她,我不求别的,只需要她偶尔提一句婉姨娘的动向,这是买卖。”
    白令萱将银子和簪子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
    午后的浣衣处,穿着各色仆役服的丫头婆子们聚在长长的石槽边,搓洗衣物。
    何桃夭正埋头搓着一件苏婉的真丝寝衣,手腕被冰凉的井水冻得通红。
    这料子金贵,稍一用力就会抽丝,可搓得轻了,那上面不知蹭到的什么污渍又洗不掉。
    昨天就因为一件衣服没伺候妥帖,她被苏婉用滚烫的茶水泼了手背,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想起家中病榻上咳个不停的母亲,和空空如也的钱袋子,何桃夭的眼圈一红,只能把委屈和泪水都咽进肚子里,更用力地搓着手里的衣服。
    “何桃夭妹妹。”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何桃夭回头,看到白令萱正端着一个空盆,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白令萱姐姐。”何桃夭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这位可是揽月轩苏管事身边的大红人,整个王府的下人,谁不敬着三分。
    白令萱左右看了一眼,拉着她走到一处稍微僻静的角落,避开了旁人探究的视线。
    “妹妹的手怎么了?”白令萱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片不起眼的红痕上,语气里带着关切。
    一句话,瞬间让何桃夭的委屈涌了上来,她低下头,小声说:“不小心烫的,不碍事。”
    白令萱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个纸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何桃夭手里。
    “咱们好歹也是苏家一同出来的,也算半个同乡。我家主子前些日子听人说起你家里的事,总念着姐妹一场,这点银子,你拿着,先给伯母请个好点的大夫吧。”
    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像一块烙铁,烫得何桃夭一个哆嗦,差点没拿稳,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不不,白令萱姐姐,这……这万万使不得!”何桃夭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想把银子推回去。
    她不傻,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拿着。”白令萱却按住了她的手,声音压得更低,又从袖中摸出那两支珍珠簪子。
    “我家主子说了,她现在管着内院,总有些事顾不过来。婉姨娘那边,性子急,怕她被人蒙骗,行差踏错。你平日里多留个心眼,若是姨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特别是……想跟听竹苑那边的人牵扯上关系,你悄悄来告诉我一声,就算帮了我家主子大忙了。”
    白令萱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这簪子,你先收着,日后若是有用得着的消息,少不了你的好处!”
    何桃夭僵在原地,手里是能救母亲命的银子,眼前是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漂亮首饰。
    她想起苏婉那张因嫉妒和焦虑而日渐扭曲的脸,想起她被无故打骂时的屈辱,又想起病床上母亲微弱的呼吸……
    忠心?忠心能换来汤药费吗?忠心能让她免于责罚吗?
    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将那个沉甸甸的纸包和冰凉的簪子,死死攥进了掌心。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咬了咬嘴唇,然后对着白令萱,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清芬院里,苏婉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瑞王已经有五日没踏进她的院子了。
    前几日还派人送了些赏赐,可今天,连个问安的小厮都没来。
    柳明漪倒了,本以为自己能顺理成章地接替她的位置,可王爷的心思,就像天上的云,变得太快。
    那个苏灵,如今代管内院,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偏偏王爷还时常召她去书房问话,说是商议府务。
    商议府务需要一谈就是一个时辰?骗鬼呢!
    苏婉越想越气,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攥住了她的心脏。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恩宠易逝,唯有子嗣,才是傍身的根本!
    她猛地想起一件事。
    柳明漪还在得势时,有次与她闲聊,曾得意地炫耀过,说自己认识城西大昭寺一位名叫“慧能”的法师,那法师手上有百试百灵的求子秘方。
    当时她只当是笑谈,现在却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柳明漪虽然被禁足,但听竹苑里那些旧仆总还在。
    只要能搭上话,总能问出那法师的下落。
    她立刻叫来何桃夭:“你去,拿几件我穿旧了的衣裳,就说是赏给听竹苑那些老婆子的。从后角门走,那儿守卫松懈。想办法跟柳氏院里的人说上话,替我问问,城西大昭寺的慧能法师,到底要怎么才能见到。”
    “是,姨娘。”何桃夭低眉顺眼地应下,转身出去时,袖口里的那支珍珠簪子,硌得她心头发慌。
    当天夜里,白令萱就将何桃夭传来的消息,一字不差地禀报给了苏灵。
    “求子秘方?慧能法师?”
    苏灵正拿着一根银签,拨弄着灯芯,让火苗燃得更旺一些。
    听到这话,她手上的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前世,苏婉确实是靠着一个所谓的“秘方”怀上了瑞王的长子,这才坐稳了侧妃之位。
    只不过,那方子并非来自什么法师,而是柳明漪通过宫里的关系,从一个专治不孕的老太医手里高价买来的。
    这一世,柳明漪自身难保,苏婉病急乱投医,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虚无缥缈的“法师”身上,真是蠢得恰到好处。
    既然你想走这条路,那我就给你铺得更“顺畅”一些。
    “白令萱,你去一趟赵峻霆那儿。”苏灵放下银签,为了防止她院里的下人内外勾结,销毁证据,要暂时接管后角门的守卫。
    让他把那个看门的老婆子调走,换个我们的人上去。”
    她特意补充道:“要生面孔,机灵点,但看着要木讷老实。让他知道该怎么演戏。”
    “是。”白令萱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去办。
    一个不起眼的角门守卫,对于手握王府护卫调度权的赵峻霆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很快,听竹苑后角门那个昏昏欲睡的老婆子,就被一个身形单薄、看着有些憨厚的年轻仆役取代了。
    这仆役是赵峻霆亲卫营里挑出来的,最擅长伪装和刺探。
    第二天下午,何桃夭依着苏婉的吩咐,抱着一包旧衣物,心惊胆战地来到了听竹苑的后角门。
    角门紧闭,周围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院墙上枯藤的沙沙声。
    她一眼就看到,守门的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收两文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老婆子了,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人。
    何桃夭的心“咯噔”一下,硬着头皮上前。
    “这位小哥,”她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奴婢是清芬院的,奉我们婉姨娘的命,给这院里的姐姐们送些旧衣裳过冬。劳烦小哥开个门,或者帮忙传个话?”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想塞过去。
    那年轻仆役却没接钱,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看似憨直,却带着审视的意味。
    “清芬院的?婉姨娘?”他挠了挠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如今这院子是苏管事亲自下的令,不许任何人进出。你有什么事,得先去管事那里报备,拿了手令才行。”
    见何桃夭脸色发白,他又像是动了恻隐之心,压低声音“好意”提醒道:“这位姐姐,我劝你还是快回去吧。我刚来当值就听说了,苏管事查得严着呢!前两天账房的余爷,就是被苏管事的人带走的,现在还没放出来呢。这节骨眼上,你可别往枪口上撞啊!”
    说完,他还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仿佛怕被人听见。
    何桃夭手里的铜钱,瞬间变得滚烫。
    苏管事查得严……连账房的爷都给抓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听着他嘴里吐出的警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守卫松懈,这分明是换上了苏灵的眼线!
    婉姨娘要是真派人进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何桃夭吓得魂飞魄散,连连道谢,抱着衣包,几乎是逃也似地回了清芬院。
    她将角门换了生面孔守卫、以及那人说的话,添油加醋地向苏灵一说。
    苏婉听完,“啪”的一声,将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苏灵!又是这个**!”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如此隐秘的计划,竟然还是被苏灵提前洞悉,还设下了这么个套子等着她钻!
    这个新来的守卫,绝对是苏灵安插的陷阱!
    幸好……幸好没让何桃夭真进去!
    后怕之余,一股浓烈的怨气涌上心头。
    她怨苏灵手段狠毒,处处针对自己,更怨柳明漪那个废物!
    自己倒台了不说,还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害得她想做点什么都束手束脚,像个过街老鼠一样!
    真是个扫把星!
    因为一个从未谋面的“慧能法师”,去联系一个失势侧妃的计划,就这么在萌芽阶段被掐断了。
    苏婉非但没觉得是自己行事不密,反而将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了那个“连累”了她的柳明漪身上。
    揽月轩内,苏灵听着新任角门守卫传回来的消息——苏婉的丫鬟来过,又被吓回去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浅浅啜了一口。
    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很好。
    猜忌和怨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只需要一点点阳光雨露,就能在人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足以绞杀一切情分的参天大树。
    柳明漪和苏婉的塑料姐妹情,现在,连塑料都算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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