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暗流下的火焰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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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付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苏灵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白令萱,去库房,把近一年各院的器皿、布匹、灯油、炭火这些日用杂物的损耗册子都取来。”
    “主子,查这个?”白令萱有些不解,这不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吗?
    比起那些动辄上百两银子的大宗采买,查这个有什么用?
    “嗯。”苏灵眼皮都没抬,“再把库房同期对应的出库总账也一并拿来,我要对着看。”
    白令萱虽然满心疑惑,但执行力一流,很快就抱回来一摞半新不旧的册子。
    苏灵没有假手于人,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看得极慢,极细。
    阳光从窗格子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她垂下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白令萱在一旁安静地磨着墨,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册子被翻动的轻响。
    这一查,就是整整两天。
    起初,白令萱还觉得枯燥,可看着看着,她也品出些不对劲了。
    “主子,您看这儿,”白令萱指着一本册子,压低了声音,“柳姨娘的清晖苑,这半年来,光是”不慎打碎”的景窑白瓷茶盏,就记了二十六只!比得上其他所有院子加起来的总和了!”
    苏灵的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
    “还有这个,上个月,清晖苑说地毯被茶水泼脏,无法洗净,报了损耗,换了张新的波斯羊毛毯。可……奴婢记得,那张地毯是西域新贡的,防水防污,一杯茶怎么可能就毁了?”
    “继续看。”苏灵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将白令萱指出的条目,连同她自己发现的另外十几处疑点,用纤细的狼毫小楷,一笔一划地抄录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
    那些条目,单独看,都是些“不慎”“意外”,但汇总到一起,就透着一股子明目张胆的诡异。
    清晖苑半年内报损的银丝炭,是听竹苑的三倍。
    柳氏最爱的那几套名贵衣裙,总是在穿过一两次后,就因为各种“意外勾丝”“顽固污渍”而被报损,然后顺理成章地采买新款。
    这哪里是损耗,这分明就是个无底洞。
    就在苏灵埋首于这些陈年旧账时,账房里,有人已经坐立不安了。
    余砚清这两天眼皮一直在跳,连喝茶都烫了两次嘴。
    他是李砚卿的副手,更是柳明漪拐了十八个弯的远房表亲。
    柳氏在位时,他没少借着职务之便,帮着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账目。
    柳氏倒台,他本以为自己会跟着完蛋,谁知苏灵压根没动他,这让他侥幸之余,更是心惊肉跳。
    不怕你打,不怕你骂,就怕你这种笑**不说话,一出手就往死里整的。
    当他看到白令萱从库房抱走那一堆损耗账时,他后心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坏了!
    那些大额的修缮、采买账目,有柳氏亲自画押,有专门的匠人、商号做掩护,账面做得天衣无缝。
    可这损耗账,都是些日常流水,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容易露出马脚。
    他太清楚了,那些报损的“名贵瓷器”,压根就没碎,而是被柳氏转手送出去打点关系了。
    那些“报废”的波斯地毯、银丝炭,则被悄悄运出府,折价卖给了黑市的商人。
    这笔钱,积少成多,就是柳氏那个秘密“小金库”的重要来源之一。
    而他,就是负责抹平这些账目的人!
    苏灵要是顺着这条线摸下去,自己这条小命,迟早得交代进去!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
    余砚清擦了擦额头的汗,趁着午后无人,悄悄溜出了账房,绕到后罩房的杂役处。
    听竹苑新来的那个三等丫鬟程春棠,正在院角费力地劈着柴。
    她抬起头,看到余砚清使来的眼色,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抱起一小捆柴,走进了旁边的耳房。
    余砚清跟着闪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余二爷,您怎么来了?”程春棠放下柴,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恭敬。
    “别废话,”余砚清压着嗓子,声音又急又狠,“那个姓苏的,开始查损耗账了。她要是再查下去,我们都得玩完!”
    程春棠的脸色也白了白。
    她是柳家安排进王府的家**,柳氏倒台后,被柳家夫人花钱打点,才混进听竹苑当个眼线。
    “那……那怎么办?白令萱那个贱蹄子跟门神一样守着,我根本近不了书房的身!”程春棠咬着下唇,一脸焦急。
    “近不了身,就让她没得查!”余砚清眼里闪过一丝凶光,“你听着,想办法,弄出点意外。最好,是能把那些要命的旧账册给烧了!只要没了证据,她再能耐,也拿我们没辙!”
    程春棠心里一个咯噔。
    放火?
    这在王府可是掉脑袋的大罪,“二爷,这……这风险也太大了……”
    “富贵险中求!”余砚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裸子,塞进她手里,“事成之后,还有重赏!你要是不做,等姓苏的查到你我头上,你以为你跑得掉?”
    冰凉的银子硌在手心,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程春棠看着余砚清阴狠的眼神,知道自己没得选。
    她用力攥紧了银子,低声道:“……我明白了。”
    从那天起,程春棠干活时就格外“勤快”。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账房那边凑,今天说走廊有落叶要扫,明天说窗台积了灰要擦。
    白令萱防备心极强,只要看到她靠近,眼神就跟钉子似的扎过来,让她无从下手。
    几次试探无果,程春棠干脆换了策略。
    夜深人静,她趁着巡夜的仆役换班的空隙,悄悄将几块白天从厨房“顺”来的松木劈柴,塞进了账房外廊柱后的一个杂物角落里。
    那松木被烟熏火燎过,干得流油,是顶好的引火物。
    她又用几张废弃的油纸盖在上面,做得天衣无缝,仿佛只是谁随手丢弃的垃圾。
    做完这一切,她像个幽灵一样,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苏灵对这一切似乎毫无察觉。她的注意力,早已从损耗账上移开。
    那些小鱼小虾,敲打一下就行,掀不起大浪。
    她真正的目标,是藏在水底的巨鳄。
    “李砚卿。”
    书房内,苏灵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推到李砚卿面前。
    李砚卿恭敬地接过来,只看了一眼,额角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纸上列出的,全是近三年内,王府里所有与“修缮”“祭祀”“年节采”有关的大额开支项目。
    每一笔,都至少在千两以上。
    这些,可都是柳氏亲自经手,或者指定了固定商号承办的肥差。
    “主子,您的意思是……”
    “别的不用管,”苏灵的指尖,点在了其中一条上,“去年秋天,后花园观景台加固,支出两千三百两。负责的,是一家叫”鲁班行”的匠作行会。这个行会,我记得以前从未跟王府有过往来。”
    前世,她帮裴珩远清查柳氏的烂账时,就对这笔款项印象深刻。
    这笔钱,至少有一半,进了柳氏的私囊。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苏灵的目光冷了下来,“去联络上这个鲁班行。我要知道,这笔生意,他们到底用了多少工,多少料,实收了多少银子。”
    李砚卿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苏灵的意图。
    这是要釜底抽薪!
    “小人明白!这就派人去办!”
    当天,李砚卿便打发了一个机灵的心腹小厮,换了身不起眼的短打,从偏门悄悄出了府。
    夜,渐渐深了。
    王府里的大部分灯火都已熄灭,只有几处值夜的院落还亮着微光。
    子时刚过,账房所在的院落里,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一个负责打更的仆役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手里地锣敲得震天响。
    账房外的走廊角落,那堆被油纸覆盖的松木劈柴,不知被谁点燃了。
    火舌借着夜风,舔舐着干燥的廊柱,浓烟滚滚,直往旁边的耳房里灌。
    那耳房里,存放的正是前几年积压的部分旧账册!
    “哗啦——”
    一盆盆水泼过去,火势很快被控制住。
    苏灵披着外衣赶到时,火已经被彻底扑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水汽混合的怪味。
    账房外的廊柱被熏得漆黑,耳房的门窗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灰。
    赵峻霆带着一队侍卫随后赶到,脸色铁青。
    “查!”
    侍卫们举着火把,很快就在起火点发现了端倪。
    “统领,您看!”一个侍卫用刀鞘拨开烧剩下的灰烬,露出几块没有燃尽的、带着油渍的松木,旁边还有几片烧焦的油纸残余。
    “是人为纵火。”赵峻霆下了结论,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围观的、一脸惊惶的众人。
    苏灵站在人群外,看着那扇被熏黑的耳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就知道,当她的刀快要触及到某些人的骨头时,他们一定会用最愚蠢、也最直接的方式来反抗。
    这把火,烧得不旺,却刚好点亮了她眼前的一片迷雾。
    “白令萱。”她侧过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奴婢在。”
    “从今夜起,账房加派一倍的人手轮流看守。所有与大额支出相关的旧账册,尤其是这三年的,全部搬到我们院里的密室去。”苏灵的眼神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一个假装惊慌、眼神却四处乱瞟的身影上,“另外,派个机灵点的人,给我盯死了程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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