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皇旨特赦离囚狱,姜门余孽困寒牢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074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姜慈有一双桃花眼,生得狭长柔美,眼尾轻轻下垂带点微勾,不笑时也泛着淡淡水光。笑起来看万物皆有情,目波流转间自带缱绻意。
    姜淑辞曾经不少次夸赞她的眼睛动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可这神采奕奕的双眼,没有昔日光彩,只剩下灰蒙蒙的雾气覆盖着,空洞无物,好似无甚生机。
    姜慈呆呆得盯着那只有拳头大的窗户,窗外飘落一片雪花,很快在自己的掌心变得半红半黑,然后迅速融化。
    姜慈看着自己黑乎乎还沾着一点点血迹的手掌,她很想哭,酸麻苦楚密密麻麻从心脏传遍四肢,钻进骨头里,任凭鼻子发酸,眼眶发涨,喉咙发疼,那泪竟然一点儿也流不出来。
    “慈姐儿,吃点东西吧。”赵嬷嬷看着那个一个小小的缩卷在角落的身躯,有些心疼道,“你都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不吃人会垮的。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会撑不住的。”
    姜慈摇了摇头。
    赵嬷嬷说着,泪眼婆娑,擦着眼泪,声音带着哽咽道:“柳、柳姨娘已经故去了,你可不能在出其他的意外。”
    姜慈眨了眨看,看着眼前半块馍,胃里酸水倒海,即使很饿,但是她一想到自己的娘亲死在她的眼前,她之前没有机会为此一起死,那饿死也是好的,至少娘亲在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一个小女孩的抽泣声传来:“呜呜,姜家主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叛国通敌呢?还有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绝对是污蔑!呜呜。”
    “姜家可是素有清流一名啊,断不会、断不会干这种龌龊之事!”
    姜慈“呵”了一声,那个小女孩不满地看过来,她嘟囔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赵嬷嬷拉了一下小女孩,嘀嘀咕咕和女孩说了几句话,那小女孩只是瞧了姜慈那一眼,带着几分同情。
    姜慈也不欲管这些和小女孩斗嘴之事。“叛国通敌”只是程朔自己所说,并无实证。要不然这一项大帽子扣下来,不仅仅是关着家眷、没收财产这么简单了。
    而“结党营私”这一项,姜慈并不清楚,她大概率觉得父亲不太会这么干,毕竟父亲是当今圣上从小皇子的时候就支持着他了,一直支持着他成为了九五至尊。而且皇帝正值盛年,暂无子嗣,无争嫡的风险。皇帝对待臣子素有美名,对待功臣以仁德,对待罪臣也宽厚。这样的天子,素少见。自己的父亲也没有什么理由去结党营私、剽窃那龙椅之位。
    至于“贪赃枉法”……姜慈闭着眼睛,她想起了去年假山的那一幕。那一对价值不菲的双鱼玉佩和一盒金元宝,怎么看都像是收了贿赂。姜家这一年在自己府上办的元灯会,给祖母庆生宴会,曲水流觞宴等,确实比往年要繁华要奢侈。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这样啊……”姜慈睁开眼睛,轻轻苦笑道。
    “你们就给这些东西吃吗?这是人吃的吗?说话啊!”说完,隔壁的监狱传来砸碗声。
    姜慈挪挪位置,她听出了,那个破口大骂的女声就是自己的嫡长姐姜清予。
    “我亲外祖父是三朝元老,已经退休的礼部员外尚书,当今圣上对待我家外祖父也会亲近礼待。你们、你们这么敢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我可是他唯一的亲孙女!”
    “管你是谁,这要进了这个大牢就是犯错之人,谁比谁高贵呢!”
    “哪来的小蹄子,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一个罪犯还挑上了。”
    “算了,看她这中气十足的样子,想来是不饿。”
    “那这几天的吃食就不给她了,饿她几顿,她就老实了,说不定今天过后就像狗一样垂尾讨食。”
    “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你们太过分了。”姜清予崩溃尖叫着。
    “住手!”
    最后这个声音太耳熟了,姜慈撑起身子,眼前突然黑了一瞬,她扶着墙喘息了一下,颠颠撞撞跑到狱门,她从那横七竖八的铁门缝隙望去,来着正是程朔!
    姜慈恶狠狠盯着他,只见他走到隔壁的牢房,只听到他说:“今日,礼部特地王老过来为他的女儿和孙女求情。当今圣上心软,叹王老不易,老来得一女,子嗣也只有这一女,如今女儿遭此祸患,深困大牢。陛下于感不忍,不忍王老的不易,不忍王老老年还要费劲心神心忧骨肉,可叹骨肉分离。”
    “故,陛下特地下旨”,程朔拿出那明黄卷轴,缓缓展开,肃穆的嗓音在阴冷的天牢里缓缓传开。
    “念前礼部王老劳苦功高,三朝辅政,年迈孤苦,膝下单薄。特赦其亲女王氏,及王家外孙女姜清予,二人无罪开释,即刻出狱,交由王家好生安置,往后归入王家族谱,随外祖改姓王氏,为王清予。
    姜国忠一行罪臣,结党贪腐,罪证确凿,实在伤透圣心,其余姜氏族人,一概不予宽宥释放,依旧羁押天牢,等候定罪发落。”
    “臣女姜——,不对,臣女王清予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王清予声音愈发得意,对待刚刚吼叫的狱吏说话愈发难听。
    姜慈也不曾再听下去了,她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几滴血,那血正是自己的母亲柳氏的。
    “羡慕吗?说不羡慕是假的……
    不过陛下的态度有待商榷,陛下对姜家态度,从姜清予改姓这事便能窥见一二,改姓从来不是小事,宗族血脉、门第根骨,皆是重中之重。王家为求自保,为换外孙女一条生路,不惜让外孙女斩断姜家宗籍,归入王姓,彻底割裂和罪臣姜家的所有关联。看来这次父亲犯的错应该不小,最后的判决还没有下来,是流放还是归入奴籍,还是死刑……”
    姜慈没有再想下去了,她的胃突然一阵里绞痛,肚子空荡荡的,反酸发苦,喉咙干涩发紧,嘴里全是寡淡的苦味。
    一夜无眠,第二天,眼花缭乱,小腹发沉,四肢发凉,力气一点点被抽空,连呼吸都变得浅而费力。
    “这是要死了吗?死了也好……”姜慈这么想着,然后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