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第四章日日软磨求名额,一朝落笔换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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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氏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在荣安堂受的屈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越想越不甘心。她的辞儿生得那般好,凭什么就不能出头?凭什么就要被人踩在脚底下?
“不行,我得再想办法。”她坐起身,把姜淑辞吓了一跳。
“娘,您又要做什么?”
“找你祖母去。”沈氏已经下了床,摸黑点灯,“你爹那边走不通,大娘子那边也不行,那就去找老太君。老太君是姜家辈分最高的人,她说了才算数。”
姜淑辞皱眉:“祖母不喜欢咱们。”
“不喜欢归不喜欢,”沈氏一边梳头一边说,“可架不住我天天去啊。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多磨几次,总有松动的时候。再说了——我听说老太君正发愁姜慈那丫头呢,舍不得她进宫。这不正好?咱们替她解了难题,她还能不领情?”
姜淑辞看着母亲在烛火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悲哀。
“娘,您有没有想过,我也不想进宫?”
沈氏梳头的手一顿,随即又笑了起来,声音娇娇软软的:“傻孩子,宫里有什么不好?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你去了,发达了,娘也跟着享福。”
姜淑辞张了张嘴,看到母亲脸上那种近乎天真的、毫无杂念的贪念,忽然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她翻过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沈氏果然去了老太君的院子。
老太君姓周,府里都称周老太君。她的院子叫寿安堂,在老宅最深处,那棵老石榴树就种在院子当中。
沈氏进门的时候,周老太君正歪在榻上,由丫鬟捶着腿。老人家见了沈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氏却不怯场,笑盈盈地行了个礼,声音像黄莺唱歌一样好听:“老太君安好。妾身今日来看看老太君,顺便——跟老太君说说话儿。”
周老太君半阖着眼,淡淡道:“说吧。”
沈氏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选秀的事说了一遍,大意是说:大娘子不愿让清予去,姜慈又太小,老太君您舍不得孙女受苦,那不如让我们辞儿去。辞儿生得好,又聪明,去了宫里一定能给姜家争光。
她越说越起劲,两只手比划着,薄纱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藕似的手臂:“老太君您想啊,咱们辞儿要是入了圣上的眼,那姜家的前程还用愁吗?到时候什么户部侍郎、吏部侍郎,还不是圣上一句话的事儿?”
周老太君睁开了眼。
她看着沈氏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满是算计的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你说完了?”老人的声音不大,却让沈氏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说来说去,说的都是发达、争光、前程。”周老太君撑着身子坐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股锐利,“你有没有问过淑辞愿不愿意?你有没有想过宫里是什么地方?你只想着拿女儿换荣华富贵,你可真是个当娘的。”
沈氏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就掉了下来——哭得倒是好看,楚楚可怜,梨花带雨。
“老太君,妾身也是为辞儿好啊……”她抽抽搭搭地说,声音愈发娇软,“辞儿生得这样好,若是埋没了,岂不是可惜……”
周老太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下去吧。别在我这儿哭,晦气。”
沈氏被丫鬟请了出去。
她站在寿安堂门外,擦了擦眼泪,却没有走。
她站在石榴树下等了一会儿,又探头往门里张望。丫鬟进去通报,出来说老太君歇下了。沈氏这才悻悻地离开。
可第二天,她又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第四天,她带了一碟子亲手做的桂花糕,笑**地端到周老太君面前。
周老太君不吃她的桂花糕,也不给她好脸色。但沈氏不在乎,她像是铁了心,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寿安堂门口,陪笑脸、说好话、掉眼泪,一套一套地使。
丫鬟婆子们私下里都说,这沈氏脸皮真厚。周老太君那么不耐烦,她还能天天来。
可说来也怪,日子久了,周老太君竟没有再赶她走。
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周老太君心里,确实放心不下姜慈。
那天夜里,周老太君把大儿子——姜国公叫到了寿安堂。
“慈儿的事,你再想想。”老太太没有拐弯抹角,“她还太小,十一岁,进了宫连自己都照顾不了。你是当爹的,你就忍心?”
姜国公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说:“母亲,儿子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老太太冷笑一声,“你没办法,我有办法。那个沈氏天天来磨我,想让淑辞去。我原先是不答应的——淑辞那孩子再好,身份上总归……”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我看着慈儿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懂。把她送进宫里去,我闭了眼都闭不安稳。”
姜国公抬起头:“母亲的意思是……”
“淑辞那孩子,比慈儿大两岁,人也沉稳些。”老太太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沈氏虽然不靠谱,但淑辞是她养大的,却不像她。那孩子有主意,有心思,说不定——真能在宫里活下去。”
烛火跳了跳,映着老太太满脸的皱纹。
“罢了,”她摆了摆手,“换人吧。把慈儿的名额,换成淑辞。”
姜国公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对。
他知道,母亲这是在替他做恶人。名额给了淑辞,王氏那边也好交代——反正是老太太的主意,不是他偏心庶女。而慈儿……慈儿安全了。
他站起身,朝母亲深深一揖。
第二天,选秀的名册被重新誊写。
“姜淑辞”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写在上面。
消息传到偏院的时候,沈氏正在院子里嗑瓜子。她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瓜子壳撒了一地。
“我就说嘛,我就说嘛!”她拉着姜淑辞的手,声音又尖又脆,“辞儿,你就要进宫了!你就要发达了!娘没白磨那些日子,没白受那些气!”
姜淑辞站在原地,任由母亲摇晃着她的手臂,脸上看不出悲喜。
良久,她轻轻抽回手,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沈氏在门外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声音像黄莺一样好听,说个不停。
屋子里,姜淑辞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株将谢未谢的桃花。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入宫……”她喃喃念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谁也看不透的笑。
那个笑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点——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窗外,暮春的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