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上，林衍睡得并不安稳。
    他实在不习惯身侧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那样清晰平稳，带着温热的存在感，侵扰着他多年来独处时习惯的寂静。
    许昼谌倒是睡得极沉，甚至发出了轻微规律的鼾声，姿态放松，仿佛身处自己的卧室。
    到底是过惯了国家队集体生活的人，半点不认床，纵使心里压着满腹心事，正是能吃能睡的年纪，沾了枕头就能沉进梦乡。
    林衍在朦胧的晨光中醒来，意识回笼的第一瞬，便感受到身侧沉甸甸的重量和热度。
    许昼谌一条长腿大剌剌地横搭在他腰间，手臂也无意识地圈了过来，像个大型的树袋熊。
    过于亲密的距离，甚至让晨间某些属于年轻男性的，再自然不过的生理反应，都透过薄薄的睡衣，感受得清晰分明。
    这家伙，一米九五的大个子果然没白长，连这些地方，都比普通人要“高人一等”。
    林衍身体微僵，屏住了呼吸。
    他轻轻动了动，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前提下挪开一点。
    许昼谌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非但没松手，脑袋反而往他肩颈处无意识地蹭了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林衍彻底放弃了挣扎，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他有些说不清自己此刻复杂的心绪，为什么会如此纵容许昼谌？
    因为对方那点可怜兮兮的表情，就因为外面在下雨，而心软同意留宿。
    明明已经准备好了客房，许昼谌却说什么也不肯去，死缠烂打非要挤进他的房间，还振振有词地宣称：“最好的朋友就该这样。”
    最后，他终究拗不过对方那套“好朋友就要一起睡”的歪理，分出了一半床铺。
    他身边从未有过这样的朋友。许昼谌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如此不讲道理，又如此理所当然地侵入他安全距离的人。
    可这样毫无距离的同床共枕，真的是许昼谌嘴里说的，“最好的朋友”该有的样子吗？
    林衍不确定。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份越界的亲近，虽有不适，却并无真正的厌恶，更多的是一种陌生而无措的默许。
    天光渐亮，林衍的生物钟催促他起床。
    他小心地从许昼谌的“禁锢”中脱身，赤脚下地，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才轻轻舒了口气。
    走进厨房，他习惯性地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餐。
    洗好番茄和生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冰箱。
    目光扫过冷藏区，最终落在冷冻层里那包被遗忘许久的培根上。
    他拿起来看了看包装上的保质期，幸好还没过期。
    这是江予棠的经纪人尚雯华买的，那位热情的姐姐听说他在学校低血糖晕倒，又不知他不吃肉的旧事，受江予棠之托来看他时，差点塞满他一整个冰箱的肉类。
    在他解释后，她又慌慌张张地打包带走，唯独遗落了这一小包培根，静静躺在冷冻柜的角落，直到此刻，派上用场。
    煎蛋在锅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培根的焦香渐渐弥漫开来。他将它们夹在烤过的面包片里，又倒了两杯温热的牛奶。
    几乎就在他把早餐端上桌的同时，卧室门被拉开了。
    许昼谌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黑发，揉着眼睛走下楼，高大的身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身上还穿着林衍那件略小的睡衣，领口敞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早。”他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看见桌上的食物，眼睛亮了亮，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先抓起三明治大大咬了一口，又灌下半杯牛奶，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谢谢款待。”他咽下食物，看向正在小口喝牛奶的林衍，笑容灿烂得像是窗外逐渐明亮的晨光，“我真的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酒店那种地方，冷冰冰的，一点人味儿都没有，我每晚都睡不好，还老做噩梦。”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画面，皱了皱鼻子：“总梦见有奇形怪状的东西在后面追着我咬，烦死了。”
    林衍安静地听着，目光掠过他眼下那圈因为之前睡眠不佳而残留的淡淡青黑，又落回他此刻神采奕奕的脸上。
    心里那点因睡眠被打扰而生的微末怨气，忽然就消散了。
    “你睡得好就行。”他垂下眼，声音很轻。
    许昼谌看着他，又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含糊却认真地说：“嗯，特别好。”
    窗外，昨夜的雨早已停歇，清冽的晨光穿过玻璃，落在餐桌一角，将杯中的牛奶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细微的咀嚼声，和食物散发的温暖香气。
    林衍想，或许，偶尔打破一下独处的习惯，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