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院长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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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利院的第五年,林枫年早已习惯在这里的生活。
大人们把他们当成工作,说不上会多么尽心尽力,但是也能做到基础的关照。
孩子们每天都在互相攀比,想要表现自己,希望可以给大人们留下好印象,福利院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们分不清谁会成为他们未来的妈妈和爸爸。
边子水说他们蠢。
“我们不就是被自己的家人送来的,他们干什么还要对这种东西有所期待。”
林枫年没说话。
一个小朋友着急跑来,嘴里喊着:“林枫年!你妈妈来看你了!你妈妈来了!”
妈妈怎么会来。
他只是犹豫了几秒,跑去的时候,就只看见了妈妈上车的背影。
她是因为找不到他,才回去的吗?
林枫年不受控制的喊她。
“妈妈……妈妈!妈妈!”
一声比一声大,但两条腿追不上四个轮子。
妈妈没有回头。
林枫年停止了呼喊,愣在原地,眼看着车子驶离福利院。
原来他们已经有这么大的车子了。
福利院的大人们于心不忍,都背过身去。
他们随时会离开,然后再换一批新员工照顾孩子们,所以他们不能对孩子们产生感情,也不能让孩子们对他们产生感情。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一点空间。
他们以为林枫年是想妈妈了,才追了出来,看妈妈没有要回头见他的意思,所以伤心了。
林枫年只是在想,如果她真是来看自己的,为什么不回头,他看见了,车上有镜子。
那镜子可以让她看见他,一个人如果想找到另一个人,在临走之际也不会放弃地看向他可能出现的方向吧。
林枫年的心沉了下来,原来只是那个小朋友误会了。
那好吧,他回去就是了。
他打听了一圈,妈妈没有送其他小孩过来,也没有接触其他人,只有那个传话的小朋友跟她说过话。
他跟边子水说:“妈妈可能是怕我忘记她,故意设计了这样一出戏,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为什么怕我忘记她。”
边子水说,这就是林枫年的家人害怕他的原因。
“你知道吗,你被送来这里,长大以后是不用赡养原来的家人的,”边子水比他大两岁,懂的也更多,“但是如果你心里想着他们,这个世界不会拦着你给他们送钱。”
“就算缺失了相关的信息,也不影响你得出结果,他们玩不过你,所以怕你,他们觉得你以后一定会拿到机会,所以也不肯放过你未来的可能性。”边子水有一个投资人,让他上这个市里最好的小学,讲起话来头头是道的。
“这样啊。”
边子水停下手里的魔方,沉默了几秒,问他:“你不会回去给他们送钱的,对吧。”
“不知道……”林枫年也给不出答案,他见到妈妈的背影时,确实慌神了,这种感觉很难控制,不知道长大以后会不会不一样。
边子水走近,扯起他的领子,愤怒地说:“你不可以相信他们!”
边子水经常生气,有一回,因为不同意志愿者老师的话,他就暴躁地离开教室,院里的老师解释说,他只是情绪波动过大,不是针对谁。
“好。”
林枫年有时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是让老师们为难的第二号人物。
但是边子水很喜欢,他发现跟林枫年说话时,情绪很快就会恢复平稳。
“哼……”情绪稳定下来了,边子水有些尴尬地帮他理理扯乱的领口,“反正你相信我就够了。”
后来,边子水的投资人跟他吵架了,投资人说,他要是非得帮助那个小孩上学,就不再投资他了。
林枫年猜,“那个小孩”指的是自己。
那天,边子水盯了他很久,突然问他:“你觉得院里的讲课老师怎么样?”
“听得懂。”林枫年听出了言下之意。
不是问他对讲课老师有什么看法,而是问他,以后听院里的老师讲课,可以吗。
边子水当然会选择自己的利益,一个人受益,比两个人都得不到的好。
林枫年不会怪他。
-
爬山虎非常怕火,它发出尖锐的叫声,甩甩藤蔓就对着众人打去。
林枫年下意识抬手,把它的一根藤蔓冻上。
那根藤蔓把冰当成带刺的拳套,比原来的威胁更大了。
“林枫年!”leo跳起来躲开藤蔓,“快解除冰块,快啊,啊啊啊啊啊!”
林枫年立刻回收异能,抱歉地对他笑:“不好意思。”
“我来。”顾笙释放出异能,那爬山虎的藤蔓被火烧了会疼到尖叫,说明有神经系统。
果然,雷电一通到藤蔓上,爬山虎就停止了攻击,所有藤蔓都不受控地蜷缩起来。
易灵的火焰十分强大,几分钟内就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烧成灰烬。
她呼出一口气:“好啦,我们过去吧。”
林枫年铺出一条路供众人行走,也难免会有因为冰太滑,不小心落水的人。
柳花明顺势让他们被水流推到小岛上。
这个天气沾到水还是会有些不适,易灵生起一堆火,帮落水的同学烤热身体和衣服。
柳花明和林枫年在一起研究怎么把水异能回收,最后发现只能回收自己释放出来的水,无法回收大自然的水。
好在对水的控制并不需要区分。
水珠慢慢在湿衣服前凝聚,合体,逐渐变成一颗巨大的水珠,再烤一烤,衣物就能彻底干爽了。
他们当然不会真的用冰来造房子,会得风湿的。
拜托女同学根据原本的房型画了简单的设计图纸,方便大家记忆。
一楼西侧是客厅和餐厅,长方形的桌子横跨,足够他们这些人坐下吃饭。
东侧是原本就架空的多功能空间。
二楼便是四间房间,商量过后,十四名女生,八名男生,共占用三间房间,女生两间,男生一间,剩下那间较小,可以放些冰块作为储藏室储藏食物。
别墅的建筑材料比较**,看起来被烧得黑乎乎的,实际上没有对砖块产生影响,唯一可惜的是内部没有任何东西能留下来。
他们把内部的废墟清理干净,随后,易灵和林枫年、顾笙一起,打算去湖边的竹林里砍些竹子来。
易灵担心在烧伥角时误把整个竹林都点燃,那么美味的竹笋将无法持续发展,于是,柳花明也被叫上了。
用冰刀把竹钉削出来,就能和竹排组成简易的竹筏,又用竹子做了简单的桌子和方凳。
往火堆投入一些未剥皮的竹笋,待笋熟后,众人总算是吃到热腾腾的食物了。
他们围着火堆咿咿呀呀地唱歌,跳一种古老的舞,第一次理解了祖先们为什么喜欢这么跳。
-
林枫年在福利院的老师们眼里,是个有些聪明但是不喜欢说话的小朋友。
上课时,总要问好多遍,问到林枫年烦了,才肯张嘴回答问题,而答案,一般是正确的。
一个不常惹事,有点聪明,身体健全的小朋友,院里的老师经常带着陌生大人们去看他。
却都因为他不说话,不回答,就做罢了。
福利院是一个婆婆开设的,婆婆听到这个情况,说,他要是想呆在这里,就呆在这里吧,要是想过好日子了,他自己就会走的。
在福利院的第五年,林枫年的妈妈来看过他,当他就快要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时,那年年末,她又来了。
连续两次来访福利院,却不询问任何收养相关的事宜,院里就查了些事情。
他们知道了那是林枫年的妈妈。
“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不接回去,非要让孩子当个孤儿!”
“她也没有跟孩子爸离婚,还又生了一个,根本不是养不起。”
“这孩子吃饭,吃两口就不吃了,哪里会费多少钱嘛。”
“也是,就是不爱说话,长大了可能会好点哦。”
院长婆婆咳了两声,止住了他们滔滔不绝的吐槽,说:“这件事不要再追究了,就当不知道吧。”
“婆婆,这可是……遗弃啊……当时送孩子过来的人说是捡到的,我们才收了,如果是现在这个情况……我们怎么能放着不管啊,孩子肯定是希望回到自己父母身边的。”
院长婆婆抿了口茶,眼神凌厉地望向窗外:“他父母身边,未必对他有益……再说了,孩子要是真想回去,我们也不会拦他,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别管了。”
于是,福利院批准了**妈以“亲戚”的名义带他出去逛逛。
林枫年跟着妈妈去了公园,妈妈在前面走,偶尔回头扫视他两眼,嫌他走得慢。
后来,去了附近小小的游乐场。
他看见妈妈为了十几块,据理力争满口谎言地说他才6岁,只是长得高,必须买半价票。
林枫年没忍住,说自己已经8岁了。
妈妈一记眼刀甩过来,说他笨,连自己的年龄都算错了,他明明才6岁。
工作人员不想把事闹大,最后还是给了半价优惠。
林枫年确实在里面玩得很开心,却偶尔会注意到妈妈像是算计那般看着他,他看不见别人藏在脑袋里的想法,所以会一直盯着看,这时,妈妈又会用新的游玩项目打断他。
回到福利院,妈妈说她还有重要的事情,就送到门口了,让他自己进去,又嘱咐说要他乖乖呆在这里。
他本来就没有不乖。
回来后,他感觉到一些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渴望。
他开始偷一些院里的东西。
一人一份的生活用品,固定时间发给孩子们的小零食,还有些文具。
得手后,心里就会升起一种满足感。
不出一个月,拙劣的手法就被发现了,那位年轻的女老师没有骂他,只是说:“老师知道你想干什么,我把零食给你,以后不可以这样了哦~”
明明没有挨骂,眼泪却径直流了下来。
做错事的是他,被安慰的也是他,林枫年真是想不通。
在还没想明白的日子里,他决定再也不见他们。
可惜计划比不上现实的变化。
他依靠院里和社会的补助,成功升入初中。
他们来得更勤了,偶尔会给他十块或是五块的现金,林枫年已经到了知道物价的年纪,他需要省吃俭用好好计算生活成本,也知道一个月十块、五块,解决不了他的问题。
林枫年也因为他们加重了心理上的症状,他们总是喜欢让他得到很多压力,什么“家里负担不起两个孩子,只能委屈你了”,什么“家里现在一堆事情等着他们处理”,还有什么“你弟弟学习太差了,你什么时候来教教他”。
甚至于“我们依然是你的父母,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以后不能忘了我们,你还记得隔壁家的女儿吗?长大了就跑去大城市,怎么说都不回家,真是个白眼儿狼。”
这样指桑骂槐,想要点醒他。
关他什么事。
理论上他不应该记得三岁前的事,但他记得那个“女儿”,他经常看见那户人家揪着她的耳朵,骂些不堪入耳的脏话,他努力分辨,才了解到,她只是跟朋友在附近玩耍,笑得太开心惹他们烦了。
她不回去,很对。
林枫年推拒了数次,后来只能说:“你们再继续来见我,社会就会取消我的孤儿身份,我没有了补助,就只能让你们花钱来缴我的学费了。”
这才让他们安分了一些。
在这段时间里,林枫年心理上的问题无法抑制,是靠着啃手指关节才稳定下来的。
他知道这样不对,也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手指经常会被咬出血,但是现在的目的只是稳定它,其他的要等长大以后再说。
后来,许久没见他们了,他越来越放松,在同学身上学到了不少做人的品质,他觉得好的,就会认真学习、模仿,慢慢地,他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那个会偷东西的他,被牢牢锁在不见天日的角落。
大学录取通知书到手的时候,他已经趁着空闲时间打过很多工了,他发现,偶尔也需要那个“不正常”的自己来争取利益,要用一些尖锐的攻击性来保护自己。
于是,他又开始尝试让那根锁链松动。
那时的他已经有了一套做人的基本原则,可以好好控制那股力量,把它转化为进攻的手段。
21岁,与心理健康问题共处的第十三年,林枫年得知了费用,没有了要治疗的想法,但是在内心平衡后,躯体化也开始有所缓解,一切都有在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