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荣，你注没注意到，我们女儿的面容，好像没那么僵硬了，有时多少还有了点儿血色？”
    好些日子了，在家调理治病的欧阳晓慧，不仅生活又开始有了规律，还把做午饭当成了功课。所以，下午上班时不时的，欧阳代荣和李秀萍便可不慌不忙一起同行了。
    “你保守了吧，是不是怕把话说早了？”
    自一块儿给小丁做根书庄名牌匾这段时间以来，女儿病况更精神面貌那一天天明显改善，欧阳代荣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话言话语中，当然有藏都藏不住的好心情了。
    “是啊，这个病本就不好治，听说还特别容易反复，是得谨慎点儿。
    可这段时间，我们晓慧给人感觉真有明显变化，不仅我哥我弟他们了，她外公、外婆好像也不那么心焦了。”
    “秀萍，说到底，晓慧这个病，是由压力、紧张、焦虑及自我强迫等长期恶性循环造成的。而使主动摆脱最好办法，不仅要为创造良好外部条件，更为主要，是帮找到一个能转移、消解这一切的有效路径。从这几个月经历和效果看，我想，我们可能是找到了吧。所以，对晓慧病情彻底好转，我是充满了信心的。”
    “你现在是三句话不离根书了。”
    李秀萍笑了笑，当然多有会心了。
    “除了晓慧不时去小丁那儿转转外，你敢说主要不是制作根书原因？”
    “还真是的。自正月十五去小丁那儿带回一大堆做根书的材料后，我们晓慧，就好像把丢失的魂儿，慢慢给找了回来似的。”
    “还真多亏了小丁。”
    欧阳代荣又不由深深地感激。
    “你也算对得起小丁了。”
    深知欧阳代荣此中有些自责的李秀萍赶紧地安慰。
    “这个头，本该我来开的。”
    “没你的用心，哪儿来小丁的好法子？”
    “说是这样，可对晓慧这个病，我还真没想到，根书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记得去年……对了，好像也是快放暑假时，我们聊起晓辉，你就拿枝枝丫丫摆字说过事吧？”
    “怎不记得。当时本受小丁启发，抱着试试态度，想用来转移那段时间内里的莫名担忧，但和聊起晓辉时，不知怎的，却把重点转到根无废根、材无废材道理上了。”
    “听了之后，还真感觉你说得对——可这后怎没见你做过根书？”
    “当时也没打算做，只不过想感觉感觉那个法子罢了。”
    “感觉效果怎样？”
    “实话实说，和做具象根雕差不多。”
    “差不多？”
    “一是我早有了这方面类似体验，二是当时兴致也不在这里，加之过程也大同小异，因此那效果在我这儿，当然也就不可能特别明显了。”
    “还记得当时你说做根书特麻烦。”
    “是啊，我虽有些书法基础，也曾动过念头，可一想到做根书不仅需要累积更多素材，不仅需要更长时间、更多耐心耐性，还要寻找、制作与字体、字幅包括内容什么相匹配的底板、框架及字本身的粘贴固定等等等等，就知难而退了。”
    “想想还真是麻烦。”
    “就是有些怕麻烦，才没真正动过手。或许正因为有了这个畏难情绪，小丁关于根书静心宁神作用关键的提醒，不但也时过境迁，还自觉不自觉完全给抛在了脑后。”
    “对晓慧，你已够用心的了。”
    李秀萍更是安慰。
    “还有，你知道的，就是前几天，小丁给送瑜伽录像带的事儿。”
    “是啊，小丁说听别人讲，练瑜伽不仅对调节精神多有帮助，还是一项刚在沿海大城市兴起的体育锻炼方式，特别适合年轻知识女性，于是就托人给带了一盒。”
    “你说，在小丁面前，我是不是该感到有些惭愧。”
    欧阳代荣还是感觉自己有些尽心不够似的。
    “也不能这么说。小丁毕竟做生意的，接触面广，自然感知潮流比我们快。我们整个心思，除了工作，现在不都用在女儿身上了吗。”
    “近段时间，或许晓慧做根书效果自我感觉吧，使有些不太愿练鹤翔庄了。这小丁及时雨似的，立马就用瑜伽把早晚例行的锻炼帮接了上去，晓慧还特别喜欢，你说，这是不是我们女儿特别幸运？”
    “我也感觉气功不太适合我们晓慧。”
    “气功好是好，但对没特别兴趣的人来说，不仅多少有些风险，那效果，肯定也会打些折扣的。”
    “是啊，一个姑娘家家的，跟一群老头老太和有些病怏怏的人长期混在一块儿，我怎么看、怎么想，心里总觉有些别扭。”
    “我们晓慧之所以早早单独回家练，估计也这个原因吧？”
    “她那是没办法的办法。”
    “所以，我没能更好体会女儿在病魔面前的无奈及年轻人本有的心里感受，使在小丁面前有些惭愧，道理也在这里呀。”
    “代荣，我听你说，晓慧是不是有些想把专业课本重新拿出来的意思？”
    见欧阳代荣总有些自责样子，李秀萍便刻意转移了话题。
    “是啊，前些天晓慧给我说，她和医生商量之后，已完全停了安眠药，其它也减了品种减了量什么的，不仅也能安稳入睡，还自我感觉精神状态不错，似乎可以用脑了。”
    “这晓慧没给我讲。但她情绪明显比之前稳定，吃饭越来越像个吃饭的样子，人也长肉了，气色也有好转，我倒是印象深刻。人精神及胃口逐渐变好，睡觉也基本正常，体能也还可以，从道理上说，代荣，是不是还真可以用脑了？”
    “秀萍，这你可要记牢了，千万不要鼓励女儿把时间和精力重新用在功课上，好不好？”
    “对了，代荣，这个问题，你到底怎么想？”
    近两年时间了吧，李秀萍知道，欧阳代荣特别后悔让女儿高中转了理科、大学报了工科。特别是年初把女儿从学校接回家后，时不时的，老是提起不想让重回学校的念头。
    “实话实说，还没完全想好。但倾向这个学，最好不再上了，感觉或才是对女儿一辈子更好吧？”
    “那以后工作怎么办？”
    “秀萍，这个年头了，观念是不是该换换了？”
    “怎么换？”
    “到处都在下岗，也曾在岗的小丁现在有这个问题吗？”
    “还真是。靠自己才最可靠——你也打算叫我们女儿将来自己干？”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帮女儿尽快彻底恢复健康，其他的，是不是还真有些说不上？”
    “是啊，没有身体，还真什么也谈不上，何况这个病了。”
    “要是女儿能回到从前的样子，我宁愿她连高中都不必上。”
    “怪不得，你现在对晓辉那么想得开。”
    “对了，娟子到城里参加中考，小徐说没说什么时候来？”
    “小徐说，大概就这两天吧——对了，小徐再来电话时，要是顺便问起你去他们那儿的时间，我怎么回答？”
    “两孩子中考一结束，如无特殊情况，一放假，第二天就出门。”
    “离考试也没几天了，晓辉准备得怎样，你心里有没有数？”
    “他目标不高，加上自己努力，我看没多大问题。”
    “你有把握？”
    “最低选择，应该有把握吧？”
    “什么叫应该有把握？”
    “前些天中考初选，其实我真有些担心。他平时成绩排位，哪怕这学期又进步了好几位，但离淘汰概率，还真有些接近，但结果，的确比我预期的好。我说应该有把握，不也和你说晓慧病况好转一样，不能过头，要留有余地吗？”
    “别说，我看我们晓慧最近那眼睛，明显开始有光了。”
    “还真别说了，就此打住吧。”
    “怎么啦？”
    “你这衙门口到了，是不是该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