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十一、通幽曲径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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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时节,天气大好,正是上山钻沟寻觅根材最美日子。
    这不,礼拜天一大早,欧阳代荣便收拾妥当准备出发了。
    “今天去哪儿?”
    李秀萍关切地问到。
    “东边山上。”
    “你不去过好几回了吗?”
    “绵延之山,纵横之沟,只恨百年苦短哪!”
    “看把美的。”
    李秀萍帮背上了背篼。
    “是啊,现今只要一想到星期天,不仅当下工作浑身充满了劲头,更有一种叫人期盼的热望、念想的回味。就像当年一次一次和你见面感觉一样,那想那盼那回味,天天都是过年哪!”
    “小声点儿……”
    李秀萍美美之中,一下有些脸红了。
    “放心吧,儿子还在做梦呢。”
    欧阳代荣已是迈开了双腿。
    “吃的喝的都带上了?”
    李秀萍也跟着出了堂屋。
    “不你给装的吗?”
    欧阳代荣心里暖暖的。
    “去农家小心一点儿狗。”
    “放心吧,我有经验。”
    “还是要注意点儿。”
    “知道了,我走了。”
    “早点儿回来。”
    ……
    满天朝霞里,虽来往行人渐少、农家渐远,但那一路雀跃心境有引想蹦想跳、想跑想喊甚至想飞的冲动,自觉不自觉,还是叫人生生给压了下来——
    是背篼在身的不便?
    不是。
    是年龄的使然?
    好像也不是。
    因为,四面无人野岭间、山道中、深沟里、河滩上,只要景致不由、意兴不由,人不时怎么也得蹦跳几下,以展满心盛不下的愉悦;仰天大喊几声,以释内里抑不住的情感。
    那怎么回事呢?
    埋头反思,深深究诘,不管是近郊路上真正有人无人,还是估摸有人无人,是不是那一个人字,才是羁縻真情真性舒展放任问题所系、关键所在……
    是的,
    百年之人,真情真性何处着落,生活生命何是究竟?
    世人有谓,三千年读史,无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
    那史那道,虽说与芸芸众生似不相干,但人活世上不管是谁、无论怎样,是不是谁也难逃功名利禄,更是须臾有赖诗酒田园?
    是的,
    功名利禄于普通如我,仅生存无奈而已。但那无奈,却逼人时时小心,处处谨慎。久而久之,人真情真性,只能深藏内里活得是不是有些虚假,过得是不是有些憋屈……
    而所谓诗酒田园,是不是不管对谁,不说道之所在所通,却也世人生活实实之乐、生命实实不虚、精神实实有慰所寄所在吧?
    当然了,我说诗酒田园,即非诗酒田园,是名诗酒田园。那诗、那酒、那田园于平凡如我,只一个比喻、一点形容、一些方便而已。
    因为,诗在愚钝如我,只是一种仰望;酒在拘囿如我,只是一种敬畏;而田园逍遥,虽近在咫尺,却无奈所羁,反变得遥不可及。
    但正因为咫尺之近,那距那离,即便不能于中实实着落此生,但不时心与相亲、身与相近,却是可以指望的吧。
    所以,
    世间万千之路,物事路之万千,根雕创作,是不是或便无奈世人一时心性以展、内情以舒别样诗酒田园通幽曲径呢?
    你看,
    寻根途中,
    那一路山水任由步量的舒畅,一路林木从心审度的惬怀,是不是田园在我之逍遥,我归田园之自主?
    而一路山水的美轮美奂,即便李白,是不是也只能假借区区而已;一路林木的多姿多彩,即使杜康,是不是也不能叫沉醉由心?
    不单如此,
    那一路偶有所得心的徜徉、心的飞扬;一路初步相根意的沉浸、意的微醺,是不是也为诗境漫漶、美酒千盅……
    还有、还有,
    归家之后凝神读根,那天地自然物化之美、物化之蕴,是不是也诗境酒魂所在所呈,而其制作成就整个过程,是不是无异田园耕耘诗意劳作、田园收获身心皆醉?
    因之由之,根雕啊根雕,于身心禁锢万般无奈百年世人,是不是亦诗亦酒亦实实田园呢……
    心荡心漾、神飞神凝双脚时住时往之中,不知不觉,根材已是满满收获。而日头当顶时,欧阳代荣美美填饥整理妥当后,便心满意足迈开了回转的步子……
    ——“请问,你是欧阳老师吗?”
    垭口咫尺沿山顺马路还有四五公里,而直下小道,不足三里,就是县城了。当欧阳代荣放下背篼,正路旁一农家柴火堆旁挑挑选选时,一年轻小伙渐渐走近停住看了又看,方大胆以问。
    “你是……”
    欧阳代荣闻声抬头,一时怎么也想不起这或许的学生是谁来着。
    “欧阳老师,我认识你。老师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和你女儿欧阳晓慧是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你没上高中?”
    “没上。初中毕业,我接父亲的班,参加工作了。”
    “你这是……”
    女儿初中同学,也就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可眼前的年轻人,神态举止稳重成熟,明显超出了这个年龄。而衣着模样,虽不像农家子弟,但怎么看、怎么想,也是一副山里地里干活的穿着。欧阳代荣一时有些想不明白,如此这般空手空脚的年轻人,怎会在这里?
    “欧阳老师,那背篼是你的吗?”
    年轻人虽看出了人的疑惑,但却答非所问。
    “是啊、是啊,我出来找树根的。”
    “老师喜欢根雕?”
    “你知道根雕?”
    “知道一点儿。我翻过《花卉盆景》之类的杂志。
    欧阳老师,我在这山上包了几面坡地,现正开荒,有不少树根,要不要去看看?”
    “你在这山上包了几面坡地?”
    “说来话长。
    欧阳老师,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话,我帮你把背篼暂寄这家,不知可不可以?”
    “好、好,太感谢了!”
    “欧阳老师,你客气了。”
    ……
    “小伙子,你贵姓?”
    寄好背篼,和年轻人一出农家小院儿,欧阳代荣跟随之中边走边问。
    “欧阳老师,我姓丁,叫丁瑞。”
    “小丁,实在对不起,我还是有些想不起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县一中千多学生,那么多教师,即便知道晓慧有个在学校高中教数学的老爸,要是无心,也不容易对得上号,何况自己这身打扮又在这里还人离校已四五年了呢,欧阳代荣当然有些奇怪了。
    “欧阳老师,你可能记不得了。初三一次体育课,你女儿突然身体不适,是我去办公室找到告诉老师的。”
    “小丁,再次谢谢啊。你不说,我都有些忘记了,再说你那时的个头……”
    “欧阳老师,刚才我去乡政府有事,返回时正好碰上老师了。”
    丁瑞有意岔开了话题。
    “看来我们有缘啦。
    小丁,这些花木是今年还是去年栽的?”
    缓缓坡路出林间往前经过一小片有些平整的空地没几步右转向上时,远近大片新开的土地上,明显才活过来不久各类花木什么的,便渐渐展现在人的眼前了。
    “欧阳老师……”
    ——“汪、汪汪……”
    两人双脚不停之中,上面不远传来了狗叫的声音。
    “欢欢!”
    丁瑞大声之后,狗狗顿然打住了吠叫。
    “欧阳老师,不用担心,狗是拴着的。
    欧阳老师,这片是去年年底开的荒,除那边果树外,这些花木,大多是年初刚栽的。”
    “我好像记得,这山上是不是有成片成片的映山红?”
    欧阳代荣一下想起,晓慧、晓辉小的时候,一家曾来这一片郊游过好几次的。
    “是的,欧阳老师。四五月份,这里可好看了。我也是为这,才选中这地方的。开荒时,我也有意按大致规划,保留了一些观赏点……”
    “你住这儿?”
    缓缓上坡斜斜向左边走边聊之中,山腰山坳一块平地儿三四间茅屋院坝旁边几大堆树根面前,一路紧跟的欧阳代荣也随停下了脚步。
    “是的,欧阳老师。
    两间住人,一间厨房,一间放杂物……”
    ——“回来了?”
    这时,一看上去至少五十出头的男人来找丁瑞了。
    “回来了——老师,这是江叔——有事吗,江叔?”
    “那边你得去看一下。”
    被称做江叔的,指了指下面。
    “知道了,江叔。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欧阳老师,这江叔是我父亲要好的工友,还不到退休年龄,却没工作了。目前在我这儿帮忙,是个实诚人,就是有点儿不爱主动和人打招呼,老师别见怪。”
    人不声不响去了之后,丁瑞转头对欧阳代荣解释到。
    “不会的、不会的。”
    “欧阳老师,那边我请了人在帮忙,我去看看,你先选着……”
    “你忙、你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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