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的手握紧了册子，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夏天看着他，没有安慰，没有劝解，只是说了一句：“你生母的仇，我帮你报。”
    魏延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感觉。
    “王妃，”他的声音很低，“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你是我的丈夫。”夏天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生母的事，也是我的事。”
    魏延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翻册子。他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快，越翻脸色越难看。册子里的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人命。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皇后必须付出代价。”他说。
    “当然。”夏天把册子收回来，放回暗格里，“但不是现在。现在动皇后，时机不对。”
    魏延睁开眼睛。“什么时候才是时机？”
    “等长公主的事彻底平息。”夏天靠在椅背上，“长公主现在是被架在火上烤，但她还没死。大皇子还在四处奔走，想替她翻案。等他们折腾够了，折腾累了，折腾到所有人都对他们失去耐心了——那时候，我们再动手。”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而且，皇后手上的人命不止你生母一个。佟贵妃当年失去的那个孩子，据说也跟皇后有关。还有四公主的母妃德妃，死得不明不白。这些人命，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但不是一次算完，而是一点一点地算。今天算一笔，明天算一笔，后天再算一笔。让她每天都活在恐惧里，不知道明天会失去什么。”
    魏延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王妃，你比皇后狠多了。”
    夏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魏延的嘴角弯了一下，“对好人好，对坏人狠。这是对的。”
    夏天的笑容更深了。她伸出手，握住了魏延的手。“魏延，你生母的事，我会让她付出代价。但不是用她的方式，而是用我的方式。”
    “你的方式是什么？”
    “让她活着，但活得比死了还难受。”夏天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让她看着她儿子一点一点失去所有的势力，让她看着她自己一点一点失去所有的权力，让她看着她想保的人一个一个倒下，让她看着她想害的人一个一个活得比她好。等她什么都没有了，再跟她算最后一笔账。”
    魏延沉默了很久，然后握紧了她的手。“好。”
    当天晚上，夏天让媣訸把四公主魏明瑶请到了端仁王府。四公主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斗篷，头上戴着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像是怕被人看见。
    “端仁王妃，”四公主坐下后，开门见山，“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夏天没有绕弯子。“你母妃德妃，是怎么死的？”
    四公主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盯着夏天看了好几秒钟，目光里有警惕、有犹豫、有恐惧，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你查到了什么？”
    “我查到了你母妃的死，不是病逝。”夏天把六壬宗的情报推到四公主面前，“是皇后。”
    四公主拿起情报，一页一页地看。她的手指在发抖，眼眶渐渐红了，但她没有哭。看完之后，她把情报放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夏天。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夏天摇头，“是你想做什么。你母妃的仇，你想不想报？”
    四公主沉默了很久。“想。但我是公主，我没有权力，没有势力，没有——”
    “你有我。”夏天打断了她，“你不需要权力，不需要势力，不需要任何东西。你只需要点头。其他的，我来做。”
    四公主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从那天起，四公主成了夏天在宫里的另一双眼睛。她开始留意皇后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她把看到、听到的一切告诉夏天，夏天把这些信息整理成册，送进六壬宗的档案库。
    半个月后，长公主的事终于有了结果。皇帝下旨，以“年迈体弱”为由，收回了长公主参与朝政的权力，让她“安心在府中颐养天年”。长公主接到圣旨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她知道，“年迈体弱”是给她的遮羞布，“颐养天年”是把她关进了笼子。从今以后，她再也不能在朝堂上指手画脚了。
    大皇子听到消息，在煦王府里摔了第六套茶具。这一次，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坐在满地的瓷片中，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皇后在凤仪宫里没有摔东西。她只是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数时间。
    她知道，下一个，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