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觐见的第二天，夏天起了一个大早。
    按照礼制，她作为远嫁而来的大越郡主，应该先拜见皇帝，再拜见皇后，然后才是其他嫔妃和皇室宗亲。皇帝病重在床，接见取消，只传了口谕说“朕心领了”。剩下的，就是皇后了。
    夏天换了一身正式的行头——赤金色的郡主朝服，头戴赤金凤冠，腰悬白玉佩，脚蹬云头履。这一身打扮穿在她身上，既不显得老气，也不显得刻意，反而衬得她整个人端庄大方、气场全开。
    媣訸飘在旁边，左看右看，由衷地赞叹：“小姐，您今天真好看。”
    “我哪天不好看？”
    “……当我没说。”
    魏延在府门口等她。今天他也换了一身正式的皇子蟒袍，藏蓝色的底子，绣着金色的四爪蟒纹。这身袍子有些旧了，袖口处有反复浆洗过的痕迹，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服服帖帖。
    夏天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两人一起进宫，一路无言。
    到了皇后所住的凤仪宫门口，太监进去通报，然后出来——脸色有些微妙。
    “回七殿下、灵昭郡主，皇后娘娘今日身体不适，不能见客。请郡主改日再来。”
    夏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魏延的脸色沉了下来。
    “母后昨日还好好的，”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压着的东西，“怎么今日就不适了？”
    太监低着头，不敢接话。
    夏天伸手轻轻拉了拉魏延的袖子，微笑着对太监说：“皇后娘娘身体不适，那就不打扰了。烦请公公转告娘娘，请她好好养病，改日我再来看望。”
    太监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了。
    从凤仪宫出来，魏延一直没有说话。他走在夏天前面半步，脊背挺得很直，但夏天能看到他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七殿下，”夏天开口了，“你在生气。”
    “没有。”魏延的声音有些硬。
    “你就是在生气。”夏天走到他旁边，偏头看他，“你气的是皇后连面子都不愿意做，连见都不见我一面。你气的是她这样对我，就等于在打你的脸。你气的是你觉得对不起我。”
    魏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宫道上，背对着夏天，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夏天，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郡主，”他说，“你说得对。我在生气。但我不只是在气皇后。”
    “还气什么？”
    “还气我自己。”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从大越远嫁而来，路上差点被人害了性命，到了京城连个像样的迎接都没有，现在连皇后都不愿意见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要嫁的人是我。”
    夏天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得体的笑，而是一种很真心的、带着点心疼的笑。
    “七殿下，”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嫁给你，吃亏了？”
    魏延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夏天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些。她仰起头看着他——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还要多，她得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
    “那我告诉你，”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嫁给你，是我自己选的。我选你，不是因为你是七皇子，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而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值得。”
    魏延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皇后不见我，我不在意。”夏天继续说，“应苍国没人欢迎我，我也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一件事——你怎么对我。”
    她顿了顿。
    “到目前为止，你做得很好。所以，不要觉得自己对不起我。你没有。”
    魏延看着眼前这个仰着头、认真地看着他的少女，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夏天看出了他的窘迫，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府，我有事要做。”
    “什么事？”
    夏天转过身，大步往宫外走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愉悦：“搞钱。”
    魏延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搞钱？
    他不太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但他有一种预感——从今天开始，应苍国要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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