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很硬，是行军干粮，正常人啃一口得就着水咽。魏延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夏天看着他啃干饼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一个皇子，连夜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来接未婚妻，身边只带了十几个人，啃着干饼，站在夜风里。
    这是什么神仙倒霉蛋？
    “七殿下，”夏天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打算怎么安排？我的队伍要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继续赶路。你是跟着队伍走，还是先回去报信？”
    魏延咽下最后一口饼，把布袋还给赵铁柱。
    “我跟着队伍走。”他说。
    “你的人呢？”
    “一起。”
    夏天点了点头，转身往马车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侧头说了一句：“车上还有位置，你要是累了，可以上来坐。”
    魏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郡主，这不合规矩。”
    “规矩？”夏天笑了，那笑容在黑风岭的夜色中格外明亮，“七殿下，大半夜的你来接我，已经没什么规矩可言了。上来吧，外面冷。”
    魏延站在原地，看着夏天的背影消失在马车里。
    邵楠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压低声音说：“殿下，郡主让您上去坐呢。”
    魏延看了他一眼。
    邵楠立刻闭嘴，后退三步。
    魏延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马车。
    车门口，媣訸飘在那里——他是看不见的，但夏天看得见。夏天冲媣訸使了个眼色，媣訸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挪，给魏延腾出了位置。
    魏延上了马车，在车门边的位置坐下，与夏天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马车内部比想象的要宽敞。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里放着一只小火炉，炭火烧得正旺，整个车厢暖烘烘的。夏天靠在最里面的软垫上，腿上盖着一张狐皮褥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她看了一眼魏延身上的薄袍，皱了皱眉。
    “冷吗？”
    “不冷。”
    夏天盯着他看了两秒钟，把手里那杯茶递了过去。
    “喝。”
    魏延看着那杯茶，没有接。
    “郡主，这是您的——”
    “我不渴。”夏天把茶杯往前送了送，“你嘴唇都发紫了，还说不冷。喝。”
    魏延沉默了一瞬，接过了茶杯。
    茶是热的，温度刚好。他喝了一口，姜枣的甜辣味在口腔里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火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多谢郡主。”他说。
    “你今天说了好几次多谢了。”夏天把狐皮褥子也推了过去，“盖上。”
    “郡主，我不需要——”
    “盖上。”
    魏延看着夏天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从小在宫中长大，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关怀和笑里藏刀的温柔。但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不是因为居高临下，而是因为她觉得你应该被照顾。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盖上狐皮褥子，手里捧着茶杯，靠着车壁，慢慢闭上了眼睛。
    马车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火炉里的炭火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夏天看着魏延闭上眼睛的样子，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
    “媣訸，”她在心里默念——鬼族能接收到她的心念，“让赵将军安排一下，把七皇子的人安顿好。另外，明天出发前，给七皇子找件厚袍子。”
    “小姐，”媣訸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您这是在心疼他？”
    “我这是怕他冻死在我的马车上，晦气。”
    “哦。”
    “闭嘴。”
    媣訸又闭嘴了。
    马车里安静下来。
    夏天的目光在魏延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收回来，看向车窗外的夜色。
    黑风岭的夜风还在呼啸，但车厢里很暖。
    她忽然想起露珠说过的话：“命运这个东西，就像水里的倒影。你看不见它的形状，但它一直在那里。等你走到对的位置，自然就看清了。”
    她现在看清了吗？
    也许还没有。
    但她觉得，那个位置，越来越近了。